第
章
嵇文吃辣椒辣得嘴角发红,却还是把那一碗面条吃得精光。
二人回特情局的路上兰心问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嵇文叼着烟但没抽,市郊的车流很少,他开得飞快,强风从降下来的半边窗户窜进来,吹得他那一头短发东倒西歪的,“但对您已经是格外破例了,我那房子花了三百万,您总得给我点什么,不能白住吧。”
“我可以跟你登记。”兰心说。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登记”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结婚。
结婚意味着人有了稳定的社交关系,更加贴近于社会,也有更多的顾虑,因此相对而言,特情局会对已婚人士更加放心和信任。
嵇文“啧”了一声:“我暂时没有那种世俗的想法,表面谈谈恋爱就得了。”
兰心皱了皱眉,问他:“为什么?”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中心来的领导,你不过是岳海市一个小小的科长,跟我登记,你能获得很多好处,甚至包括随意进出特情中心的特权。”
嵇文只是笑笑:“您是在诓我呢,真当我傻啊?我这小小的科长进去中心干嘛,请领导喝茶吗?”
兰心垂下眼睛,半晌才沈沈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包括所有电子和纸质檔案。”嵇文说。
兰心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想道了什么,但还是问道:“谁?”
嵇文声音沈稳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嵇文。”
兰心“呵”了一声:“怎么你连你自己都要查吗?”
“二十年前我查案子时发现一件事,我父亲与母亲都不姓嵇,而且只有我母亲是鬼族人,我父亲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种族结合课您应该学过,自九界历史以来,母系的种族与母系的血脉仅有一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孩子继承,且基本来说仅仅只能继承一部分,”嵇文意味深长地瞄了兰心一眼,“特情局接收了我,给我改名叫嵇文,而我碰巧还拥有鬼族最强盛的王族血脉,您不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吗?”
兰心刻意避重就轻道:“血脉返祖现象并不少见。”
“我的要求不多,救您一命,换我想要的东西,”嵇文将车停在后院,下车时单手扶着车门弯腰对兰心轻声说:“不着急,您可以慢慢考虑,我说的话直到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秒都有效。”
兰心比他慢了一步下车,他跟在嵇文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得要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巨大的陷阱,层层迭迭,不知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
或者根本没有真心可言。
他摸出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地向某个经过加密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把与嵇文有关的所有电子檔案都发给我。”
嵇文进门时郑玉瑶正举着电话满办公室转悠,看见他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嵇队,我正找您!”
“我手机又静音了?”嵇文看似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个问句。
郑玉瑶没理他这个问题,只是急匆匆揪住他衬衫的袖角就往外走:“隋宏科长有发现了,找您去现场,马上就得走。”
嵇文“哦”了一声,把自己的车钥匙扔过去:“那你开车。”
岳海市淮山森林深处——
隋宏嘴裏叼着支女士细烟,为了避免被普通路人发现,她刚刚在周边布好干扰的结界,因为面积太大而稍有些吃力,这会儿鬓边细看还有些细密的汗珠。
她是典型的美人长相,美又不媚,却又隐隐含着媚,总是黑色短卷发配着正红的唇,精致得像民国时的富家太太。但也正因如此,板起脸时也显得更凶。
有个小年轻好事地往事发现场走进了两步,隋宏当即眉毛一挑:“嵇科长的人还没来?他没来谁也不许动这块地方,谁要是手欠碰这个玩意一下,回头我就把你手指头剁下来!”
后援科没有碰现场的权利,要是因为这个破坏了重要证据或者产生嫌疑,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隋宏嘆了口气,她甚至没敢点着烟,叼了许久还是插回了烟盒裏,烟嘴上还蹭着一点朱红的口红色。
她是鹰族血脉的后人,尽管已失去了化形的能力,但视力依旧很好,因此站得很远,在一块小山包上看着中心那焦黑的一处土坑。
土坑裏躺着一副半具人形的尸体,焦黑干枯,但还能看出皮肉的形状,头的双侧有尖角状凸起,散发着浓郁的魔族气息。应该就是昨天在金城大厦造成三死的幼生魔族。
隋宏没有食言,她确实找到了,可惜是个死的。
如此一来,这案子就变得更加覆杂了。
特情系统内部的问题存在已久,岳海市局各部门之间并不团结,隋宏是一线部门中个人能力最弱的一位科长,遇到问题不免易生些怀疑。
她们凌晨就搜过淮山,这地方有个森林公园,每天广场舞暴走族放风筝的老大爷滑轮滑的小学生随处可见,属于市民密集的地方,是本市重点防范的十二个一级地点之一。那时什么都没发现,但下午公园的管理员例行检查的时候却在市森林区发现了明火。
消防和林业相关部门随后赶到现场,若非她正好有工作上的交流,碰巧在群裏看见了现场的照片,今天这件事还不知道要被传播得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