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主人公逐渐看不出异样,八卦的学生自然而然也失去了兴趣,所有的生活回归正规,再过震撼的新闻也只会是大部分人人生中一小段值得一提的经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凌度没有再晕倒过,发言的时候,也没有再向他所在的方向看过。
好像也没再碰过烟。
高考结束,所有人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他去了联防,果不其然收获了陆准的强烈反对。
他并不在意陆准的反对,陆准反对他的多了去。
大学的生活机械而重覆,高强度的训练与繁多的理论知识并举,势必要培养最精英的联盟军官。
放假的时间,他进过华大几次,有时候能在食堂碰到凌度,大多数时候见不到。
不爱笑,但会逼着自己笑。
跟高中没什么变化。
大三那一年,他在学校表现突出,被提拔成了少尉,跟着上面的任务去到了茗山。
下了飞机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在茗山,他救了心爱之人的性命,失去了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隔离针的效果显着,那人鲜血涌出来的时候他一点味道都没有闻到,凌度完全呆住了,陆燕亭冲上去把他拉到安全处,听到中枪倒地的人说:“对不起……凌度,你快逃吧。”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回头不可置信地拉住裴挺,没有得到回应。
为什么会是裴挺,无人能给他答案。
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是普通的一次行动,结果却事关凌度的性命,拼死拼活救回来了这个人,庆幸之际转头却发现绑匪之一是裴挺。
他就这样被追赶着一无所知迈进了旋涡的正中,却从来没人给他一个解释,告诉他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不够强大。
回到学校,临近毕业,他主动请求各种危险的任务,虽然难度高,但履历优秀,晋升飞快。
他的头衔越来越高,上尉,上校,大校,渐渐接触到权利的中心,也被调回了夏湾。
他想更加强大一点,强大到可以重启当年的案件,强大到可以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但好像来不及了。
因为凌度不会停在原地等他,凌度在相亲。
陆燕亭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做了万全的调查和准备,将资料递给对面人的时候,他的手在不易察觉的颤抖:“裏面是与我相关可以公开的所有资料,包括财产情况,当前职务,不良嗜好和家族病史。听说你正急需一个‘已婚’的身份。”
“你看我可以吗?”
事情比他料想的要顺利很多,凌度接过资料,认真地看完了,最后说:“可以。”
他们结婚了,有了终身标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他可以很自然地给凌度披上风衣,然后告诉他:“路上小心。”
本来是准备亲自去送凌度的,但前段时间他的少将审批下来了,这是联盟近几十年来最年轻的少将申请,必须严苛以待,上面紧急调用他过去开会。
将衔就有权重启旧案了。
陆燕亭在公寓门前等军方派过来的车,目送邱副官护着凌度走远。
不曾想过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熟悉的枪声将他从梦中惊醒,陆燕亭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声音大的一如梦中的枪响,急促,震耳欲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这场“梦”,因为它真实得就像自己真的过完了那样的一生。
陆燕亭伸手向旁边摸过去,被褥裏一片空荡荡,连残留的温度都不剩。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凌晨六点,可凌度不在床上。
周末的话,凌度的生物钟是上午七点准时起床,八点半到达实验室。
陆燕亭冷静地掀开空调被,到卫生间看了一眼,没有人,又冷静地去厨房看了看,没有人,最后冷静地到玄关,打开鞋柜,数了数裏面的鞋子。
凌度不在家。
陆燕亭冷静……冷静不下来了。
也许是实在没有勇气,他只能梦到枪声响起,而梦不到那是怎样的画面。
可空旷的房间,回响着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没有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产生猜想,如果他真的目击了那个现场……
时针走向六点半,他不该再站在玄关,不该再去想那些,他应该回到卧室的床上,继续睡一觉,醒来后就可以正常地问凌度:“你去了哪裏?”
但他的脚一步都挪不开,仿佛就此扎根在了这裏。
六点五十五分,门外传来了模糊的脚步声,随后紧闭了仿佛千万年之久的房门被人用钥匙打开。
凌度关上门,有点吃惊地问:“你怎么会在这裏?”
“你去了哪裏?”陆燕亭不知为何,眼眶有点红,终于问出了这一句。
凌度表情闪躲:“没去哪裏啊。”
陆燕亭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凌度躲了几次视线,最后忍无可忍嘆了口气,手伸进口袋裏:“我本来计划着给你一个惊喜的,已经联系好了裴挺,人家兴致勃勃策划了好久。”
“谁知道……我刚趁早拿完作案工具,就被你给堵在了门口,这还怎么惊喜。”
“那就算了。”凌度静静打开手掌心的盒子,认真看着他:“我的财产情况,当前职务,不良嗜好和家族病史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不过你都知道,咱们就跳过吧,听说我的男朋友可能需要一个合法的丈夫……”
“你看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