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亭懊恼地停下动作,纠结之下只抓起他的手,矜持地碰了碰:“看来男朋友还是我的。”
“是你们叫的吗???”司机闪了闪大灯。
“是我。”陆燕亭收回作乱的爪子,窜进副驾驶。
凌度在陆燕亭的註视下抬手摇了摇:“保重。”
这句保重终究是说出口了,气顺了。
军训第五天,半夜十点多,睡了一小觉,亲了男朋友,满血覆活。
司机风风火火地蹬着油门飞出去一大截,很快消失在视线裏。
凌度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很好,他还有五分钟。
“阿姨,稍等。”凌度连忙叫住正准备锁门的宿管阿姨。
阿姨一边念叨一边重新把锁打开:“下次别回来这么晚了啊,你也就赶得巧,我要是已经锁完门,那你可就进不来了!”
“知道了,谢谢阿姨。”凌度帮她一起锁好门,才道了别。
“凌度?”李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真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吗?”
凌度记住李想旁边的寝室号,打算以后躲着点这边,说:“嗯。”
李想手裏拿了块面包在啃,瞇起眼睛有点困惑地看着他:“你嘴怎么了?”
嘴?
凌度下意识屈着指节,不出所料在唇角摸到一处破皮。
“没事,不小心磕的。”眸中笑意转瞬即逝,凌度跟他说:“早点休息。”
excuseme
军训在万众瞩目的期待裏画上尾声,凌度终于找回了上辈子熟悉的大学生活。
教室,图书馆,食堂,寝室四点一线,专业课的知识他早已烂熟于心,但其他杂七杂八的课程同样影响综测,他必须从大一开始就拿下遥遥领先的绩点。
生物学得讲究一个杂,大学物理无机有机化学和高数线代一个不落下,前两年都要挨个学习,大学化学的实验安排在化材楼,凌度在寝室偶尔被李想串门之余,每周还要在化材楼忍受至少一次的精神荼毒。
凌度有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的习惯,检查清点稍后实验使用的器材,即使正式实验后还有这个流程,他依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又是你啊。”林炜进实验室后看到如常坐在自己座位的学生,问:“凌……?”
“凌度。”
“哦对,凌度!”林炜笑了笑,“每次都来得比我还早,显得我这老师上课都没你积极,上次实验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完全不像个新生啊,特别是最后小结那裏……”
林炜说着放下自己抱来的一堆实验报告本,从最上面拿起凌度的翻到最后一页:“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们设计实验时候都有想到,但是没办法,要考虑成本的问题,只能求其次了,毕竟学校拨给咱们的经费有限,不过对实验结果影响还是不大的,能发现这个问题课后应该看了不少资料吧?”
“有看过一些相关文献。”凌度回答。
林炜晃到他身边,靠着实验臺嘆了口气:“可惜了,你是生科的,要是咱们化材的多好,说什么我也要给你忽悠到我的实验室来,就我实验室现在那几个研究生,嗐,不提也罢!诶——”
林炜兴致勃勃:“考研有没有跨考到化学的想法?面试我这裏,直接给你过!”
“暂时……还没有。”凌度知道林炜的性子,不太着调,虽然后来一直有事没事就撺掇他跨考,不成就说再也不管他了,去找他帮忙测物质借机器的时候还是会很爽快地扔给他。
“他不去我去啊!”说话的竟然是李想,他从门口探个头进来,发现只有林炜和凌度两人,动作也猖狂起来,蹦到林炜跟前:“林老师啊,现成的人就在您眼前呢,收了我吧,嗯?”
林炜指着他;“你小子,不在隔壁实验室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我本来在对面待得好好的,谁知道你们这边说话声音这么大,还个个都是我认识的!”李想二指并拢扶了下镜框跟他打招呼,“凌同学,又见面了!好巧啊!你也来上实验课吗?”
一个坏消息,李想上化学实验课的实验室原来就在他对面。
发现这一点后,每次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的时候,李想总先他一步坐在了座位上。
“你们认识?”凌度问。
李想抢着回答:“林老师带我专业课,我真的,没上华大之前就了解过有机化学方面的老师,一眼就相中您了,您就让我去您的实验室吧,您的研究方向我实在太喜欢了。”
林炜满脸一言难尽,最后说:“看你期末成绩,要是能进百分之五,让你试试。”
“没问题!”李想满意道。
李想还想跑到凌度跟前再唠两句,被林炜拿他的报告本拍了出去:“快上课了,回去!”
林炜拍完才发现顺手用的武器是自己学生的实验报告本,当场面色尴尬地还给他:“气糊涂了。你别听那小子乱说,我叫他妈一句小姨,他妈身体不太好,我妈就经常带我去他家玩,顺便照顾他,小时候就认识的。”
“但这小子太烦人,天赋有是有,我也是真不想收他进来。”
“没关系。”凌度感谢林炜还他一片清静,随后抓住林炜此刻些许的愧疚情绪追问:“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没问题。”林炜答应得很爽快,“随便说。”
“我们院的章河山章教授,我其实一直想去他的实验室,您可以推荐一下吗?”
“章教授啊。”林炜恍然,“原来你是奔着他来的,那确实,章教授德高望重,近些年为了专心搞研究还从院长位置上退了下来,你去他那裏比来我这有出息。”
“但是……”林炜话锋一转,“章教授几乎不会收大一学生的,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几门专业课都还没学到,进他的实验室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可以帮你跟他说,但是想进去还是难。”
林炜可能感觉他有些好高骛远,因此苦口婆心劝道:“你先专心学习,等大二结束,有了一些积累再去申请也不迟,到时候也更有把握不是吗?”
凌度没被他的说辞打动,神色坚定:“感谢您愿意帮我推荐,剩下的,我会努力的。”
油盐不进啊。
林炜寻思这孩子大概是从小到大没遇过什么挫折,因此自信心爆棚,到章河山那裏碰碰壁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见说不动,林炜也不多劝,当场答应道:“行,我帮你跟他说。正好他这周末应该是有空的,要面试几个大三的学生。”
实验课下课后没多久林炜就联系他发来了面试的时间地址,最后没忘泼冷水:“我知道你的能力,但章教授这裏真不是好进的,其他的学生都是大三的,你也看得出来难度,进不去别太难过,这是正常现象,祝你好运。”
凌度选择性忽视,回道:“谢谢老师。”
章河山面试的地点在生化楼自己的办公室,凌度到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房门开着,裏面却没有人。
离面试开始还有十分钟,章河山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的习惯很大程度上也是受章河山的影响。
但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异样,紧张地看着手裏的资料,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说话。
大学生很多时候是一种独居生物,除了室友和存在感强一点的班委以外,大部分人都只能混个眼熟,叫不上名字。
但眼熟还是比眼都不熟的强,很快排他前面的国字脸学生就发现完全不记得他这张脸,为了缓解焦虑有点好奇地凑过来跟他搭话:“同学你哪个班的?”
“三班。”
“我也三班的啊。”国字脸茫然道,“怎么没见过你欸?”
“56级,生科三班。”凌度说。
国字脸脸上几个线条竖了起来:“大一的学弟啊,你是真勇啊!这才开学几天啊!”怕他被打击道,国字脸忙给他科普:“你可能是网上搜索知道章教授是咱们院最好的老师,就想来面试,但是你不知道啊,他是魔鬼啊!你如果没准备好千万别轻易尝试。”
国字脸忆往昔痛心疾首:“我大二的时候抱着侥幸心理来过,被他给骂哭了。”
凌度打量着国字脸铁骨铮铮硬朗的脸部线条,心说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多谢学长,我会註意的。”
话音刚落,走廊裏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排队等面试学生那样的窃窃私语,是没压过音量直接交流的分贝。
章河山的办公室在顶楼最裏面,很少有人过来,特别是这么多人。
走廊尽头转过来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excuseme”为首的那人用英文问他们,“请问这裏是章教授的办公室吗?”
一群等面试的学生震惊在原地,偶尔有几个脑子突破“iamfhanks,andyou”的学生断断续续答:“yes,yes.”
为首的男人松了口气,跟他们解释道:“我叫弗雷德,是西福斯大学派来和你们学校进行学术交流团队的负责人。”
西福斯大学是隔壁a国的顶尖学府,在a国地位和华大相当。
“章教授让我们来他的办公室商量后续交流事宜。”弗雷德突兀道,“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面试开始了。
弗雷德一行人是真的来进行学术交流的应该无误,但大概率半路被章河山拜托来给他们造就一些小小的外语震撼。
弗雷德看起来也有点尴尬,但依然将带来的团队挨个分发到排队面试的学生跟前,人数正好对得上——除了他。
弗雷德左右看了两眼,似乎不理解怎么会多出他一个,最后不得不自己站到了他面前:“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ofcourse.”凌度答。
章河山确实不爱按套路出牌,很多反应慢的学生至今也没意识到现在就是在面试,反应过来的学生也被满场叽裏呱啦的外语搅混了脑子。
能进华大的学生英语至少也是在中上等的,但那是限定在日常交流的范围内,可做学术研究,需要掌握的还有晦涩的专业名词。
有心的学生大一大二就开始背诵,更多的在这个阶段未曾涉猎过。
弗雷德立马就问他关于糖酵解途径中的几个关键酶,凌度毫不凝滞地用英文告诉他后,弗雷德眼睛一亮:“我还怕这个问题太难了呢。”
“您尽管问。”凌度说。
弗雷德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激到了,当场篡改了早已准备好的题目,问:“信息素在omega和alpha体内的储存路经有何不同?”
关于二者的不同近几年才被发表在期刊裏,不是课本上有的知识,弗雷德可能以为这个问题会难倒他,没想到凌度也眼睛一亮。
巧了,这是他的专业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