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算问,他带着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冲进厕所时,就已经惊走了少有的体育课学生,胡乱喊的一句“麻烦出去一下”惊走了剩下的学生,最后锁上厕所大门的时候整间都是死寂的。
但他确实没有时间检查所有的隔间。
果然,凌度掀开眼皮,没所谓地说:“哦,我没应。”
“现在走……”陆燕亭向后靠了靠,註视着凌度,眼底漫上了血丝:“来得及。”
只是还有一点很奇怪。
操场随便一个不知级别的omega发出的信息素都惹得他信息素紊乱至此,凌度站在他这么近的地方,几乎算浸泡在他的薄荷味信息素裏面,按理来说不可能一点信息素都不露出来。
註意到陆燕亭不自觉滑到他后颈略带打量的视线,凌度了然地开了口:“有信息素,没气味而已。”
陆燕亭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安抚了。
原本一团浆糊的大脑像是涌进了神奇的液体,一遍一遍帮他冲刷种种暴戾的情绪,轻而易举压制了折磨他数年的躁动。
坏消息是新的陌生的情绪动荡起来了,齿根……更痒了。
舌尖抵上了虎牙根部,陆燕亭又眨了两下眼睛:“谢谢。”
任何信息素气味都会刺激到他,但契合度高一点的omega发出的安抚信息素能够帮助他缓解,只是一边刺激一边缓解的行为对他来说属于没必要,不如没有。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人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需要更多。
脑海深处冒出了这个想法。
陆燕亭紧紧拧住眉,脊背贴上了冰凉的瓷砖,勉强按捺住冲动后再次艰难地张了口:“麻烦……出去一下。”
“你确定?”凌度反问的声线压得很低,说话间歪了歪头。
我不确定。
陆燕亭拽过凌度胳膊把他按在墻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
凌度自始至终没有挣扎,甚至接近于“顺从”,手肘磕到墻壁的时候也没作声,只淡淡地看着他控制不住后急切的动作。
垂着眼又吸了口指间的烟,凌度反手在背后瓷砖上点了下,按灭了烟蒂,顺手扔进身旁的垃圾桶,然后抬起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需要帮忙吗?”
陆燕亭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没有气味,但有甜味。
西瓜味道的信息素。
……………………
早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熟悉的场景带了回来。
后颈仿佛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刺痛,是犬齿扎进腺体的感受。
凌度摸着脸,嘆了口气。
好吧,排除了这一段,才算完全没有交集。
陆燕亭那时没有给他标记,只咬破了他的腺体,自行汲取了很多安抚信息素。
虽然多年后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寻常,但在当年……可能是他造孽了。
更造孽的是,凌度盯着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幕,来自陆燕亭的好友申请十分醒目地闪烁,分外强调它的存在感。
这个应该不会记错。
他当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更看在未来夫夫三年的情意上——凌度此番愧疚地按下了“同意”键。
见他坐回座位上,徐巧巧凑过来通知他:“黎老师让你下课后去他办公室。”
黎尚。
比起对方程的“高三数学老师”这样干巴巴的记忆,凌度对黎尚的印象更多一点。
是带了他高中三年班主任和生物竞赛的恩师,毕业后他们也经常有一些学术上的交流。
凌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末了习惯性补了一句:“谢谢。”
徐巧巧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许久支支吾吾地回道:“不,不用谢。”
凌度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高三真没混蛋到……连一句谢谢都没给同桌小姑娘说过吧。
看着徐巧巧瞪圆的双眸,凌度摸了摸下巴反思,应该没有……吧?
下一节课是语文。
凌度跟着徐巧巧一起掏出了语文书,翻到了相同的页数。
后来的很长时间,都是他站在讲臺上,给下面的学生讲课,这样老老实实坐在座位听其他人讲课的体验有点陌生,凌度望着黑板,眼角余光瞧见徐巧巧又有了动作,于是不动声色地瞟了瞟。
只见小姑娘伸手在桌洞裏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一本试卷集,仗着前面堆得很高的课本的掩护,堂而皇之刷起了数学题。
……
可喜可贺,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当初上高中的感觉。
凌度尝试着也伸手进桌肚摸了一下,当真摸到了题卷类似的物体。
新奇地摊开在桌面上,凌度认出这是当年的生物竞赛题库。
随便瞥了几题都能背出答案时,凌度又反手把题库扔回了桌洞。
听着语文的高老师谈了会诗词歌赋,凌度敲了敲徐巧巧的桌子,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徐同学,劳烦问一下。”
徐巧巧从几何题裏猛地被捞出来,两眼有点发直:“什么?”
“下一次月考,是什么时候?”
徐巧巧恍惚了片刻,心道今夕是何年,但答案并不需要经大脑思考,所以她飞快地出了声:“就是明天呀。”
“?”
见凌度楞住的样子,徐巧巧以为他没听清,低着头靠近,避着高老师的目光,小声但发音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明天呀。”
凌度听清了,随口顺出了“谢谢”送走好奇的小姑娘,心如止水地想,这生,也不是非重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