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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这天,天色沈郁,黝黑的云层似要滴下水来。
南城市殡仪馆在城郊的山上,山脚下的大门口停满了车,上山的柏油路两侧摆满了盛怒的菊花。
警车在前方开路,消防官兵排成两列步行,道路两旁不约而同聚集了许多前来吊唁的群众,他们身着黑色衣衫,胸前别了朵花,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泪湿衣襟。
这件事在网络上掀起默哀热潮,也有很多来现场开直播,以及蹭热度的人,这些糟心的事情全部被闻奈按了下去,没让宋卿知道。
黑衣保镖隐匿在人群中,默默看着横幅上的悼词出神。
几只山雀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嘹亮的叫声。
殡仪馆内,正中摆放着水晶棺,被洁白的花卉簇拥着,宋斯年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躺在裏面,红润的脸色像只是睡着了。
这时候悼念的人还没到,场馆内空空荡荡的,几支白烛寂寞地燃烧,黑长的绒布后面,宋卿拄着拐杖,静默地站着。
她抬眸,视线顺着绒布的缝隙,看见了宋斯年那副黑白相。
宋母与宋父相互搀扶着走进来,立在水晶棺的一侧,悲怆又依恋的眼神始终凝在宋斯年脸上,迟迟不肯移开。
直到宋卿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宋母拉着她的手,垂着眼眸,交握的虎口溅落几滴泪,“你哥哥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声音在室内荡出回声,像故事裏的场景。
是啊,尽管化妆师已经尽力了,但宋斯年还是瘦的眉骨都突出来了。
“妈妈。”宋卿抿了抿唇,松开手,拿纸巾按了按母亲湿润的眼角,然后从西服衣兜裏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梳子,“我帮您梳梳头发。”
宋母点点头,轻声说:“好。”
宋母原本把头发简单地挽成髻,但是也许是因为身心交瘁的缘故,耳发很凌乱,宋卿站在她身后,取下木簪,把黑白掺半的长发拢在掌心。
她顿了下,吸了吸鼻子,“白了这么多。”
宋母看着宋斯年平静的面庞,摸了摸鬓角,淡淡道:“人老了。”
宋卿毫无征兆落下两行泪来,她不停眨着眼睛,挤干了泪水,把母亲的头发梳好,按了按心口,缓和片刻后,牵住父亲的手。
宋知意跪在蒲团上,沈默着不说话。
门外来了人,奏起了哀乐,宋卿唤了声“知意”,那孩子偏过头来,眼睛红肿不堪。
宋卿努力咽下情绪,对她说:“过来。”
宋知意点点头,又定定地看了宋斯年几眼,倏地伏倒磕头,重重的一声,传遍了殡仪馆会堂的每个角落。
她站起来,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咬着唇坚定地走过来。
宋卿盯着她额前的红痕,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握得更紧。
于是,宋父牵着宋母,宋母牵着宋卿,宋卿牵着宋知意,一家人伫立在水晶棺的侧面,目光遥遥地望向门扉外的远方。
那是宋斯年再也无法抵达的风景。
前来悼念的人自发地排好了队伍,闻奈与顾十鸢站在前面的位置,宋母的目光停在前者的脸上,神情微怔,薄唇轻颤。
“那孩子怎么不过来。”宋母轻声嘆息。
宋卿楞神了足足三秒,眼泪夺眶而出,不停吞咽着喉间的湿润,“妈妈,谢谢你。”
宋父对此,不置一词。
宋卿看向照片上微笑着的人,心裏默念道:也谢谢你,哥哥。
主持哀悼仪式的是宋斯年在消防局的领导,那是个双鬓皆白的中年人,眼窝深陷,倦意深藏,他没有使用扩音器,声音洪亮而沙哑,“宋斯年同志,南城市消防支队大队长,在数次救灾任务中表现突出,荣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
人群围绕着水晶棺走一圈,瞻仰逝者仪容。
闻奈鞠了一躬,把一朵白菊摆在棺椁前方,对着亲属说:“请节哀。”
宋家人泪流满面,“谢谢。”
等待仪式结束,中年男人高喝一声,“全体肃静,敬礼!”
所有消防官兵具神情严肃,把手抵在太阳穴边,双目饱含热泪。
等待人散尽了以后,会堂内又恢覆了宁静,好像那些人不曾来过,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提醒宋卿,“时间到了,我们可以把遗体推到火化炉了吗?”
宋卿压下眉眼间的哀伤,平静地说:“再稍等一下。”
工作人员见惯了生死离别,很体贴地应了声“好的,请您节哀。”
闻奈守在外面,等别人都走了,才进来,默默地站在宋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