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儿,你终于醒了!”
姝姝见状,疾步走过来,拦住老太太的动作,“嗯,姝姝醒了,老祖宗安心坐着。”
“来,姝姝儿坐在祖母这。”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臂,指着自己身旁的一处空落。
姝姝笑了笑,露出一对精巧的酒窝,坐在她身侧。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道:“这次可把祖母吓坏了,好在你和元儿福大命大。”
“让老祖宗担忧,是姝姝的不是。”
老太太摇头:“你勿怪自己,这几日发生的事,我都听元儿说了,你是为了救他险些中箭,惊吓过度又感染风寒,才昏睡了这么久。姝姝儿,你是个好孩子,菩萨一定在保佑你,你的福气啊,都在后头呢。”
姝姝莞尔解释道:“这次其实是大爷救下了姝姝,姝姝在大爷身侧,什么忙也没能帮上,还险些拖大爷的后腿。”
“你不用和祖母解释,祖母知道你二人如今的情谊深厚,已经不是旁人能比的了。”老太太说着,眼眸斜了一眼一旁的云荷。
姝姝以为老太太说的这个“旁人”,是说老太太她自个,忙道:“不不不,大爷常常和姝姝说,他最敬爱之人便是老祖宗您,您和大爷之间的感情,才是姝姝望尘莫及的。”
“哦?”老太太一脸笑意吟吟,看着姝姝红润的面颊,忽然目露精光,话锋一转:“情深了,也该考虑要个孩儿。”
她的话说得不紧不慢,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姝姝柔软的小腹上。
姝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面色微郝,垂下头小声唤了句:“老祖宗......”
老太太见她害躁,朗声笑起来。
一旁的云荷脸色变了一遍又一遍,收拾好情绪道:“老太太,太太,云荷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笑意微敛,颔首:“去吧,回去仔细想想清楚。”
云荷红肿着一双眼,头也不回地出了合欢院。
姝姝疑惑地问道:“老祖宗,云荷姐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摆摆手,面露无奈:“二十岁了,还不愿嫁人,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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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落了几日的骤雨,终于在午后停下,淡青的天际透出银白的光,隐隐流露出几分暖色,日头隔着薄薄的一层云雾,似乎随时要破云而出。
姝姝用完午膳从合欢院中出来,见天色即将放晴,心中十分舒畅。
她手中握着一个求子福包,那是老太太去护国寺中,特意为她求来的。
福包上画了一个送子观音的图案,姝姝捏在手心中又瞧了几眼,送子观音的图像画得栩栩如生,她甜甜一笑,往览筠院行去。
刚到览筠院门前,陆景元正好要出门,两个人遇上,姝姝唤了他一句:“爷!”
“嗯。”陆景元点头,脚下步履不停,朝前走去。
“姝姝给你看一样东西。”姝姝拦住他,把手中的求子福包举到他的眼前,“祖母给我的。”
陆景元看了福包一眼,目光移向双颊绯红的少女,笑而不语。
她双目含情地望着他,“爷。”
“嗯。”
少女目光灼灼,粉腮酡红,“爷,姝姝为你生一个孩子,可好?”
陆景元眸光轻动,却在顷刻间定下来,恢覆淡然的模样。
“为何?”
姝姝心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颈,柔软娇小的身子贴上他坚硬高大的躯体。
她睁着水眸同他对视,樱红的唇若蜻蜓点水,吻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爷,姝姝爱你。”
少女漂亮的水眸中,全是他的身影,嫣红的唇婉转道出对他的心悦之情,娇柔的嗓音似涂了花蜜。
陆景元眼底眸色逐渐深沈,若翻了一泓墨,他伸手勾住她精巧的下巴,指腹来回摩挲良久,才缓缓道出几个字。
“等你养好身子。”
他怀中的少女听了,欣喜得眉眼弯弯,在她听来,他这是愿同她做真夫妻了,她连忙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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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荷离开合欢院后,失魂落魄地在府内胡乱游逛。
自从三年前,她的父亲和姑母失势后,她的靠山全部沦为阶下囚,如今她在府中,不过是个寄人篱下,讨生活的卑微孤女罢了。
目前她的婚事全权由老太太作主,前几年老太太为她牵线说的亲,她都以陪伴老太太为由,一一推拒了。今年她的岁数大起来,老太太便不准她再拒亲,定要她嫁出府去。可是,那些婚姻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嫁。
她们王家颓败后,高门世家的主母看不上她,绝不会让自家儿子娶她为妻。眼下愿同她定亲的小门小户,不过是看在老太太的薄面上,想着能陆府攀个关系,觉得有利可图罢了。
其次,还有一个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她心中一直惦记着一个男子,自她十五岁入府那年,她便对其一见钟情,往后的日子裏,她一直在心中暗暗恋慕他。
而这个男子,正是陆景元。
她入府时,陆景元已和容氏定下婚约,她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掌上明珠,受过良好的女德女训,总不能主动开口要他娶她吧,她的尊严迫使她拉不下这个脸。
那时她仗着自己容貌姝丽,想着等他喜欢上自己,主动去容府退掉婚事后,回来娶她也是一样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无论她如何暗示明示陆景元,他却始终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
直到容姝入府,陆景元并没有出现在婚宴之上,那时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的条件样样优于这位新太太,有了容姝做对照,她便想陆景元迟早会发现她的好,待他休了容姝,就能娶她为妻了。
谁知,这一切都即将碎如泡影。
云荷走着走着,不慎踩中一颗尖锐的石子,脚下的疼痛促使她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览筠院。
她瞧见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子从院内步出,正想过去同他说说话,却见容姝先她一步,走到陆景元身前,她只得悄悄藏身在一片竹林后,偷偷看着他们。
目光中的男子面如冠玉,一如往昔俊美无俦,玉树翩翩。他身边的少女从前并不显眼,容貌气质上最多算个小家碧玉,而如今却蜕变得姣妍玉色,极尽妩媚,那一身雪白细腻的肌肤,纤细婀娜的腰身,娇娇媚媚勾住男子的脖颈,说出来的话连她的心也不由地酥了半分,更何况是身为男子的陆景元。
恐怕如今在整个钱塘郡,也难以找到如容姝这般颜色秾若桃李的女子。可见这几年,陆景元将她呵护得极好,在她身上花了许多心思。
从前比不得自己半分的容姝,现在样样高她一头。
容貌,身段,气质。
还有夫君的宠爱。
自己和容姝,已是泥云之别。
在听到男子那句“等你养好身子”时,她眼中的泪终于绷不住,一颗颗落下来,掉在碧玉般的竹茎上,晕出点点暗纹。
云荷在遮天蔽日的竹林间,一双眼熬得通红似血,暗暗揪皱了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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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景元后,姝姝还沈浸在欢喜之中,转身想要进院去时,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人,喊了她一句。
“太太!”
她停下脚步回头,见是云荷,便道:“云荷姐,寻姝姝有何要事么?”
云荷强颜欢笑,“见太太回府,云荷便来看望太太。”
她双眼微微肿着,像是哭过的模样。
“云荷姐,进院坐坐吧。”
姝姝邀请云荷入晚霰轩小坐,安顿好她后,亲自去耳房裏沏一壶香茗。
待茶水沏好,姝姝再出来时,却发现桌前已不见云荷的人影。
“云荷姐,云荷姐。”
姝姝在屋内喊两声,又走出屋子唤了几声,依然无人应答。
她寻遍了晚霰轩裏裏外外,也没看到云荷。
最后,她只当云荷是自己回去了,便作罢不再寻找。想起男子临走前的那句话,她唤来修琴,打算去集市买些养身子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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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飞鸟还巢,陆景元忙完手中的事,踏着晚露回到晨霜轩中,换下外袍时,他拨开裏衣的衣襟,胸膛的伤口周围的肌肤,竟爬上一条条乌黑的折纹。
那支箭上有毒。
陆景元面色平静,合拢衣襟穿上宽松的素衣,转步去了书房。
他一进书房,就见紫檀书架曲屏后,影影约约立着一个女子,她浑身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白皙窈窕的身段,在素白丝屏后若隐若现。
浓郁的媚香沈沈侵袭过来,陆景元扶着越来越昏涨的额,双眼视线变得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