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的睡意瞬间被驱散,身子上猝不及防压上来个重物,她下意识地伸手推拒,却在看清他的脸后,挣扎的双手缓缓停下。
陆景元五官端正的俊容近在咫尺,他双眼紧闭,鼻梁高挺抵上她的鼻尖,灼热的气体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又痒又烫。
姝姝呆呆地望着他,任由他不断啃咬她的嘴唇,一时间竟不知做什么反应好,男子用的力道又大又狂野,不多时唇舌便被他完全占有,她的身子也被他压着,丝毫动弹不得。
她没有推开他,心中甜蜜的悸动野蛮滋生起来,平日裏见到的他,总是一幅端方君子,克己受礼的样子,他性子随和不受拘束,最多也就是出言逗弄她,从未见他失态至此。
虽然这只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可心上人的吻,哪有推拒的道理。姝姝也不再抗拒,细嫩的藕臂搂上他精瘦的腰身,敞开身子任他索取。
慢慢的,口中尝到一点腥甜,失去神智的男子吮去她唇上的血珠后,渐渐安静下来,又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
“爷......”
姝姝看着伏在肩头一动不动的男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唯有洞外的风吹雨打之声。
她又伸出一指,轻轻戳了戳他沈睡着的脸颊,触感极好,光滑又柔软,只是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男人依然毫无反应。
姝姝默默松了一口气。以方才那阵仗,她险些以为自己的初次,就要交代在这个冰冷昏暗,荆棘丛生的山洞裏。
突然胸口处一片濡湿,姝姝低头一看,暗道不好,只见陆景元胸膛处,点点鲜血从雪白的包扎布料中洇出。
姝姝心头一颤,想必是方才的动作太大,导致他身上好不容易缝合的的伤口,又再次裂开。
她连忙将他的身子背过去,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扒开他的衣襟。待血再次止住,已是一个时辰以后。少女替他包扎好伤口后,终于精疲力竭,重新躺回他的身边,两只眼皮如同交战,慢慢粘合在一起进入了睡梦之中。
姝姝做了一个梦。
她再次梦到了前世,在梦裏,她被人锁在一个黑暗的屋子。
那狭小幽闭的房间裏满是毒烟,她不停地呼喊挣扎,使出了这一生全部的力气,也打不开紧闭的房门,更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她死死地捂住口鼻,也挡不住那些毒烟刺入她的肺腑,最后她浑身剧痛,如被凌迟,四肢痉挛倒在冷硬的地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绝望等着死亡的到来。
上一世,没有人知晓她的恐惧与无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裏。
不同以往的梦境,这次她梦见自己刚咽气,屋子的门就被被砸开,一个体格形似男子的人走进来,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瞧见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碧色连枝螭纹环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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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姝重覆不断地陷入梦境的深渊,一遍又一遍梦见自己痛苦挣扎,又梦见自己窒息而死,死后出现的那个戴着碧色螭纹玉佩的男子。
而她始终瞧不清他的脸。
梦境裏忽然泛起重重大雾,将一切都淹没得一干二凈,唯独将她封锁其中。
她不住地拨开浓雾,寻求一丝光亮走出那片雾都,却始终摸不着边际,瞧不见月明。
她在迷途陌路上跌跌撞撞摸索良久,快要濒临绝望时,一道清澈空灵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姝儿,醒醒。”
一双温热宽厚的手伸过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那只手。
陆府晚霰轩内。
陆景元坐在软榻边的圆凳上,平眉善目盯着榻上陷入梦魇中的少女。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细长的柳眉汗湿搅成一团,她的小脸色发白,蜷缩在羽被中,檀口不住哆嗦咛喃。
“不要,不要......”
“我不想死......”
“不要杀我。”
她浑身颤抖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流出,从她白嫩的耳垂下滑过。
陆景元洗了块湿帕,为她擦脸上的泪痕,少女忽地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边梦边哭:“爷,救救姝姝。”
他顿了顿,用另一只手去解开她的手指,却不料这丫头将他的手愈缠愈紧,他越是想挣脱,她便揪得更紧,强行挣脱只会伤了她。
少女面上的泪水也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似的,漱漱往下落。绣上海棠的枕巾,在片刻间湿透,晕出一大片水色。
陆景元淡然的眼眸中露出几分无奈,他俯身轻声道:“姝儿,醒醒。”
少女被梦境缠得深,他又多唤了几遍,方才奏效,睡梦中的少女总算止住哭声,慢慢苏醒过来。
她一睁眼,便望见了陆景元的脸。
“爷!”她掀起薄被跑下榻来,像只受了惊吓的猫,扑进陆景元的怀中。
陆景元前几日本就受了伤,一时间没立稳身子,被她忽然撞上来的力道,撞得后退两三步。
待他稳定身形后,少女已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用的力道很大,像是极怕他突然消失。
她伏在他的胸前,嘤嘤啜泣,不断地小声唤着他,声音又软又娇又媚又柔。
陆景元轻蹙眉心,只当她是被前几日的刺客吓住,才这般慌神,他拍着她纤瘦的背,温柔道:“爷在,莫怕。”
“爷,不要离开姝姝。”
“好。”
......
安抚良久,姝姝终于缓过神来,镇定乱糟糟的心绪后,她扶着哭得晕乎乎的额头从他怀中探出脑袋,问道:“爷,我们这是在哪?”
她记得,他们在栖霞坞遇刺后,落入悬崖,谁在一个又潮湿又昏暗的山洞之中。
“这裏是晚霰轩。”陆景元道,他望着她哭花了的小脸,“怎么,不记得了?”
姝姝倚在他的怀中,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环视四周,屋内熟悉的摆件映入她的眼帘。
这裏果真是晚霰轩,他们回到了陆府!
红漆栊窗外天光盎然,穿透薄薄的窗纸,将一小块石砖照得莹白,瞧着天色,似乎已近午时。
而回来的这一整个过程,她竟毫无察觉,一直沈睡到现在。
陆景元俯身抱起双腿无力的她,走向软榻。
“你昏睡五日,首日发了高热。”
姝姝下意识揪紧他胸前的料子,听了他的话,小小惊了惊。
她只以为山洞之夜就在昨日,不曾想时光如梭,居然已匆匆过去五日,这恐怕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睡眠时辰最长的一日。
她震惊之余,想起陆景元中的箭伤,她柔白的手抚上他胸膛前受过箭伤的地方,担忧地问道:“爷,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还疼吗?”
那日他被刺客射过来的箭穿透后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那时所承受的心慌与恐惧,她怕是这辈子也无法忘怀。
陆景元将她稳稳放在榻上,道:“爷无事。”
姝姝瞧着他发白的面容,有些不大相信,她半跪起身子,探手去扒他的衣襟。
“爷,让姝姝瞧瞧。”她要亲自检查一遍,才愿彻底安心。
陆景元见此长眉挑起,握住她细嫩的手腕,阻止她乱来的小手。
“你既醒,便起来用膳更衣去拜见祖母,这几日她日日来晚霰轩看你两回,没少为你忧心。”
姝姝顿了顿,觉得他的话有理,讪讪收回手,刚想下榻,却见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换上新的。
山洞裏那些羞人的记忆即刻没入她的脑中,姝姝瞬间脸颊如绯。
“爷,姝姝的衣衫,是谁换的?”
陆景元刚要出门,听到身后娇妻的这句话,脚步微顿,淡定答道:“府裏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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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姝沐浴更衣后,挽上一个小巧体面的发髻,来到合欢院拜见陆老太太。
合欢院的合欢树枝叶碧绿,院中花圃裏的绿植生机盎然,被老太太养得极好。几只粉蝶小蜂围着各色各样的芳草起舞唱曲儿。
老太太身边的修筝守在暖阁外,看见姝姝,道:“太太,您来了,老太太就在屋内,您直接进去就好。”
暖阁内隐隐传出女子柔柔的说话声,姝姝听着像是云荷的,她整理好微皱的裙摆,朝修筝道了一声谢后走入暖阁之中。
许久不见老祖宗,她亦甚是想念,只是不能失了礼数。这是陆府,不再是栖霞坞。
一进屋,就见那黄花梨喜鹊啄榴纹罗汉床上,老太太半边身子倚靠在紫檀木茶几边,愁锁眉心。一个女子双膝跪在她的脚下,掩面哭泣。
“老太太,云荷不想嫁人,云荷愿留在老太太身边,帮老太太养一辈子的花,云荷不愿嫁......”
云荷的贴身婢女见姝姝走进来,假装咳嗽了几声,云荷立即止住哭声,捂着脸站起来退到一边去。
老太太见姝姝进来,她面上的表情微滞,瞇了瞇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老眼昏花。
在看清来人确实是姝姝后,老太太脸上的愁绪消散不少,下榻就要去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