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睁着水漉漉的大眼睛,带着一股子倔劲瞪着他,二人大眼瞪小眼。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和老太太老爷一一告别后,又将准备好的行礼清点了一遍,彼时她已累得筋疲力竭。他倒好,这也不带,那也不带,弄得好像建安会有人给他备好所有东西,他这个大少爷只需径直入住就是。
白白害她瞎操心那么久。
陆景元见她又咬上来,又好气又好笑,狭长的眼睑垂下:“爷方才说错了,你不是懒豕。”
姝姝被他觑得脸红扑扑的,见他这样说,讪讪松开他下巴上的肉,留下一排沾水的红齿印,这下旧痕添新伤,陆景元的下颌处是越发见不得人了。
陆景元放下书,用袖口优雅擦去下颌处的水渍,又从一旁的黑漆木柜中拿出一块瑞兽菱花铜镜,揽镜自照。
这时姝姝的起床气歇去不少,回头望了一眼他下巴处的惨状,心中有些许悔意。她也不知为何,今日火气格外大,心中烦躁不已,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
呸呸呸。
她立马在心中唾了自个几口。
这才刚出门,可不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他们一定能顺利完成三皇子交代的任务,回到钱塘的。
陆景元微抬下巴,瞧清楚自己的伤势,幽幽调侃道:“姝儿非懒豕,但牙尖若家犬。”
姝姝忍着,闭了闭眼,心中的悔意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意思就是说她是小狗呗。
还是会咬人的那种小狗。
这人嘴怎么这样坏,一会儿骂她小猪,一会儿又讽她小狗。
姝姝提起裙子,不打算同他一道坐了,她挪到他对面的软垫上,掀开一角车帘,望向马车外飞驰后移的青山,决定暂时不搭理他。
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临州城,临州城是小城,但街边沿途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糕点冒着热气儿,一个又白又精致静静躺在蒸笼中,糕点的香气飘入马车中,姝姝闻到了眼前一亮,默默吞了吞口水。
不过一转眼,她目中的光芒暗淡几分,她身上并没有银钱,纵使再想吃那糕点,也怕是不能了。
而腹中的馋虫已被勾出来,她觉得肚子空落落的,饥肠辘辘。
她悄悄抬眼,发现对面坐着的男子气定神闲,还在一丝不茍看他手中的书,一点儿心也没分在她身上。
姝姝捏了捏手指,心中的小人举棋不定,想着要不要同陆景元借几两银子,左不过以后还他便是了。
可她刚和陆景元闹了别扭,这回又去启口问他要银子,但凡她脸皮薄些,也是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的。
然而眼看着马车就要驶过糕点摊,姝姝满心满眼都是惋惜,像有只手在戳她的心,浑身难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香糕了。
从前在栖霞坞,上官先生就不许她吃香糕,先生说那种东西吃多了腹胀,容易使女子的身材走样发福,届时就会有损仪态,变丑。
当时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向陆景元表明心意,一听上官烟说这话,顿时吓得不敢再吃了。
她怕自己变胖变丑以后,陆景元便更不会看自己一眼。
所以从前在栖霞坞的那些日子裏,她每日都有克制自己,研习养颜之术
而今日,姝姝透过单向纱帘,望着马车外那个糕点铺子出神,只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在那摊上。
她真的好像再尝一尝,哪怕是一小口。
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大碍吧。更何况她今日心情不爽利,许能化悲愤为食欲。吃了香糕以后心情便舒畅了。
可是,她没银子呀。
“咕噜,咕噜......”
姝姝越想心裏就越馋,就在此时,腹中突然发出饥饿的响声,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发出来后,脸颊上的浅粉化作嫣红的石榴色。
陆景元神色自若,看着书,轻声道:“饿了?”
姝姝捂着肚子,没有答他的话。
陆景元唇边浮现出一丝浅笑,他的小夫人还在同他闹呢。
“想吃香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