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如果,故事到这裏就结束该多好啊,可往往事与愿违,又过了整整三个月,燕绥之寻便了这世上所有最好的医师,没人有办法能解决“牵枝引”这种毒,他们都束手无策,而怀素因为三个月没有吃到解药,刚开始,第一个月“牵枝引”发作的时间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一天就好,燕绥之当时还觉得庆幸,还好,这种毒发作时间只有一天,可到了,第二个月,“牵枝引”再次发作的时候,怀素整整痛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见不到光,完全被吞噬在黑暗裏,直到如今第三个月,毒发已经到了折腾了怀素整整半月之余,怀素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可她依旧笑着安慰他说:“燕绥之,你别怕呀,我不疼,真的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
燕绥之每次见她,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强忍着痛苦的样子,他的心都快痛死了,他恨不得是自己中毒,让自己替怀素来承受这份痛苦,他的心跌落在谷底,他早该想到了,公子鬼卿那种人,又怎么会手软,他下的毒又怎么会普通,他寻便天下医师,整整三个月,他放话,但凡有能力之人,都可以来罗生门,只要他们能有办法救得了怀素,他们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但前提必须是得把人治好,可凡是来过这裏的医师,没人有办法,他们全都束手无策,这就导致燕绥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暴躁,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他在心裏甚至起了要去谲诡城找公子鬼卿要解药,他其实一直以来性子都偏冷,从懂事起喜怒就不形于色,总是带着面具以微笑示人,这一夜却发了天大的脾气,将书房案几上的东西砸得干干凈凈。
没几日,燕九华和燕商阳得知此事,都皱着眉头来质问燕绥之,问他,这几个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找这么多医师来做什么?是谁受伤了?让他如此受打击,燕九华甚至说他,现在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像以前的他,还把自己折腾到如此憔悴,燕商阳也是一脸懵逼,他从来都没有见到哥哥如此失态,这还是第一次,燕绥之没有办法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救怀素,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二人,燕商阳听完后,怒火攻心,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他这位一直以来都被他当成榜样的哥哥,他甚至朝燕绥之怒喊,质问他。
“哥,你明知道她是谲诡城的人,你为何还要跟她在一起?”
“她就有那么好,好到让你把自己折腾到如今这幅地步?”
“我当初就应该一剑把她杀了!也省得她来祸害你!”
燕商阳话音刚落,就看到燕绥之猩红地眼,死死地瞪着他看,脸色阴沈可怖,燕绥之是真的生气了,他声音很冷,像九尺玄冰一样,他说:“商阳,这种话不要让我在听到第二次,就算你是我亲弟弟也不行!”
燕九华听着二人争吵,只觉得脑袋大,这都是什么事啊,就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燕绥之这个样子,她这个弟弟一直以来都是玩弄人心的存在,只有他伤害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有人能伤到他?这放在之前,打死燕九华都想不到他会喜欢一个女人喜欢到这种地步,她早该想到的,是啊,在燕绥之管她要人的时候,她当时明明觉得有问题,却在心底认为以燕绥之的手段,不会有人能伤害他,认为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给了就给了,随他折腾,她的放任不管,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称职,看着眼前冷眼相对的兄弟俩,就因为一个女人?难道还要弄得兄弟结仇?她心底也十分后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救人,就不应该把怀素带进罗生门,这样就不会发现现在的种种。
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燕九华看着面前二人,沈下声音,她道:
“行了,吵什么吵?”
“不嫌丢人吗?就因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
“有问题就解决,既然怀素现在是你哥哥喜欢的人,商阳你确实不应该这样说,跟绥之道歉!”
燕九思声音严肃,她看向燕商阳开口说,燕商阳虽然不服,但谁让他从小就听哥哥姐姐的话呢,他闷声朝着燕绥之道歉,语速很快,燕绥之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依旧很冷,他道:“他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哥!”燕商阳很生气地喊到,却被一旁的燕九华制止住,燕九华瞪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燕绥之,嘆气:“绥之,别为难弟弟,你该知道的,罗生门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谲诡城之人,二者也向来不合,可你还放任自己这样?你到底怎么想的?”
“真就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可?”
“是,非她不可。”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有些缘分,因一时任性,指间滑落。
燕绥之双手疲惫的捂着眼睛,他也想知道为何偏偏就是怀素呢?可感情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他嘆气,又低声说道:“你们知道吗?这世间有很多事是不用讲道理的,就像我喜欢怀素,不用落笔,天经地义,我其实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只是我…眼裏除了她,再也看不到别人了,我只想要她,等哪天你们生命裏遇见了对你们来说很重的人,你们就会明白,即使遇见她是一场致命邂逅,可他依然甘之如饴。”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她,但我恳请你们也不要去伤害她,好吗?”
…
这一夜,燕绥之处理完罗生门这些日子累积的要事,已近三更,他很疲惫,也没什么睡意,他很担心怀素,便起身来到了她所住的厢房,殿中微有灯影,还没睡吗?他缓缓走过去,在五步外停住,从他的角度,已能透过未关的雕花窗看到屋中情景,怀素身上穿着轻薄的红纱寝衣,她蜷缩在床上,烛光下,他看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咬着唇,不发一声。
明明很痛,为什么不叫出来呢?为什么总是忍着?燕绥之红着眼,她知道怀素不想让他看到她疼痛难忍的画面,她总是在他面前忍着,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可一想到每次她独处的时候,都要忍受这种情况,他就很心疼,他在门外做了很长时间,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听着屋内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她这是睡着了,这才起身走进屋,他认真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她,漆黑眼眸,缱绻温柔,良久,她在怀素身侧躺下,轻轻抱着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笑,怀素一睁开眼,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她手指轻轻摸上他的眉毛处,心裏很安稳,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但在她剩下的日子裏,有他陪着自己,她很满足。
但怀素没有想到,这将会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燕绥之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谲诡城,他要去找公子鬼卿要解药,临走之前,燕绥之拿出一把琴,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怀素面前弹琴,虽然现在的她看不到他弹琴的模样,但她能想象到,像燕绥之这样的人,弹琴一定很好看,浊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大概就是来形容燕绥之的。
一曲完毕,燕绥之抬头看向怀素,轻笑:“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