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晴双手不停地搅动着手中的帕子,
眼神有些难为情的看着裴姚姚:
“不知…”
只是这话才刚刚开了个头,恰巧就被裴姚姚开口说的话给打断了:
“不知,金香阁可否能派人,
直接到崔家村去取香料,
这样晴儿姑娘也不用每月来回奔波,
不仅方便也更安全。”
裴姚姚慵懒地坐在主位上,
一边用手拿着杯盖拨动着茶杯裏大茶叶,一边就像是不经意间地顺嘴一说。
这看似不经意的言语,
弄得本想直接说出自己计划的崔晴,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见原本大局在握的崔晴,掀了掀嘴角。
才发出“不知”二字,后面一堆还没说出口的话,就直接给噎在了嗓子口。
说也无用,不说又不舒服,差点没把她给呕得吐血。
有时候越是这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越让人回味无穷。
裴姚姚身边的余妈妈和小桃儿,看着吃瘪的崔晴,
不道德的无声笑了起来。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悄悄对视了一眼,
眼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是一样一样的。
这裴姚姚是天生要跟自己作对,
是不是?
崔晴抬眼看了眼主位上那人,只见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似的那人正歪在椅子上,抱着一盏茶杯在怀裏,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茶。
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崔晴都有点疑心:是不是自己刚刚看走眼了?
谁稀罕他们自己来拿香料了!
崔晴有些恼怒!看着这个打断自己计划、满身铜臭味的商户女,
那懒洋洋的样子,哪有半点身为女子该有的气韵?
就凭她这样的,有什么资格留在萧哥哥身边?
不仅如此,
这张嘴还特别惹人厌,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就能直接把人呕得吐血。
真想不明白萧哥哥究竟是看上了她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她是镇上第一首富的女儿吗?不,光风霁月的萧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崔晴气的指甲都快要扣进手心的肉裏了,自己却没丁点感觉,可见气得有多狠。
看戏的余妈妈和小桃儿二人在边上,看着脸已经气成猪肝色的崔晴,这心裏呀,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仿佛之前被这人,那不可一世的猖狂样堵着有些发慌的憋屈,也跟着被一扫而空了。
果然是她们崇拜的夫人,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崔晴的脸直接被打的啪啪响。
想想之前狂妄的崔晴,和此刻有嘴不能言的样子,真是对比鲜明呀!
哎呀呀!余妈妈在心裏感嘆:就前头看见的那样,还真就差点让余妈妈生出一种,要被她骑到头上来的错觉了了呢
越是这样,再看到满脸憋屈的崔晴,才越是感到解气!
呵呵,余妈妈掀了掀嘴角,甚至还不忘对着崔晴挑了挑眉。
心想:看看这脸皮厚如城墻的女子,背后还有何招数?
二人挑衅的神态,崔晴自然是尽收于眼底。
不过是两个卑贱的奴婢罢了,也敢看自己的笑话!这让出师不利的崔晴顿感大丢面子!
想也知道,重生一世的崔晴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倒的人。
毕竟也是久经后宅的人,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收起了刚刚脸上失态的神情。
立刻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裴姚姚,假装难过地说道:
“嫂嫂这话说的,倒像是巴不得我回崔家村似的。”
像是未了配合着这话的效果,还顺势抬起了手臂,拿着手中的帕子抹了抹微红的眼角。
仿佛是天生的影后,只霎那间,情绪就饱满到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瞒嫂嫂说,晴儿已经15了,其实真论起来,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父亲也是有考虑过的。
将来,不说晴儿能找个像萧大哥这样优秀的人中龙凤,至少也得是个读书人。
如果晴儿继续呆在崔家村,就只有嫁给门前泥腿子的份了,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这自然不是父亲愿意见到的!
这次过来县城,有幸能得金香阁掌柜的赏识,谈下了这门生意,晴儿也算是找了个正儿八经的事情做。
若是有望能在县城站稳脚跟,将来也能接了父亲母亲过来享享福。
其实,来寻萧大哥和嫂嫂,也是希望刚来县城的晴儿能得嫂嫂的庇护,在这县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父亲与晴儿都是这般想的,所以才写信给萧大哥。
不知,嫂嫂可否收留晴儿住在府上?”
崔晴一边潸然泪下地描述着自己现状的无奈,一边搬出自己的父亲,彰显出自己自立、孝顺的形象,更是把自己说成一个小可怜来博取裴姚姚的同情心,只希望她能把自己留在府上。
那声泪俱下的模样,好像裴姚姚一旦开口拒绝就天理不容了一样。
还顺带用余光瞟了眼裴姚姚的脸色。
她就不信了,今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裴姚姚还能拉的下脸来,拒绝自己不成!
只要今日她裴姚姚心软点了头,让自己顺利住下。
到时候,和萧哥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崔晴这心裏算盘打得倒是劈啪响,裴姚姚身边的余妈妈和小桃儿二人,却是被气的不行!
看着崔晴这番不要脸面作为,简直把后牙槽都给磨矮了一节,气的!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是人说的话吗?
为了住在咱府上,为了咱家老爷,真是连做人的脸面都不要!
还口口声声扯出自己父亲来,生怕别人是都不知道,就差明白的告诉当年对咱们老爷的恩情了。
果然是让夫人给料准了,这人还真是会顺着桿子往上爬。
揪着小时候照顾过咱们老爷的那点子情分,得寸进尺,汲汲营营简直是毫无底线!
余妈妈也算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见人能把不要脸给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低头看了眼坐在椅子的夫人,自家夫人还是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多余的神情。
余妈妈看着真是干着急,也不知道夫人这心裏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可千万别念着旧情,真一心软就给答应了。
这女人恶心的很,一旦黏上了那可不得了!
一旦让她尝到了甜头,就她那野心,背后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余妈妈心裏的猜测,裴姚姚暂且不知。
她虽然没给什么反应,可不代表她就真的会傻到心软、做那等子圣母的事情。
她只是在想,女主真是个又城府的人,好一个近水楼臺先得月的盘算。
这个崔晴,还真是让自己意外呢!
这其中种种,和先前要与自己扮演姐妹情深,又有何区别?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接近萧致远,呵!
裴姚姚掀了掀嘴角,想到这裏,心裏又有些烦燥,怎么那男人就那么容易遭人惦记呢!
抬头看了眼崔晴那有些得意的嘴脸,裴姚姚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崔晴,还真是情深啊!深情到明知道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还那么坚持的盯着不放。
不过,除去这一点让人难以理解以外。
作为一个古代人,居然能想到靠自己制作香料卖钱,还能跟金香阁的老板谈下这笔生意,这手腕和魄力不得不让人心生敬佩。
要知道,在这阶级等级如此严格的古代,能靠自己的本事,走一条出路出来。
只能说就这商业头脑和魄力,还当是当之不愧的本书女主!
裴姚姚知道崔晴是重生之人,可重生并不能让一个人智力加倍。
所以能看出来她本就很聪明,而是相当有城府,又有自己盘算的聪明。
虽然在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上,她下手的城府和手段有些让人恶心;
但就事业上来说,真的能算是个很有想法且思想较超前的人,让她这个来自晚她千年的异世穿越者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说实话,晴儿姑娘非常有做生意的头脑。
15岁的年纪,能有勇气自己独自从崔家村来到县城裏,还与金香阁的掌柜达成了协议。
就这点,我是打心底裏佩服晴儿姑娘的魄力!”
裴姚姚说完,转头眼睛凝视住右手边上的茶杯,看着茶杯裏的茶叶。
这裏面是刚刚小桃儿帮忙加满的茶水,茶杯裏的茶叶由于之前加水的动作,一直在上下浮动,直到水波停止,才慢慢归于平静。
茶叶翻滚的动作,像极了人的一生:浮浮沈沈。
崔晴听着裴姚姚的话,心裏自然是自得的很。
哪怕她看不上裴姚姚,但能得她一脸真诚的夸奖,总归能稍微念着她也算又那么一丁点的好了。
虽然小家子气,但至少眼光不错!
藏在手帕下的嘴角,也因为心裏虚荣心的满足而不自觉的扬了扬。
不过,她裴姚姚能看的地方也就一丁点而已,和自己自然是不能比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商户女,怎么能和自己比?
不说身份,就她这锦衣玉食商户裏养大的天真少女,全凭运气好,才让她遇见萧哥哥这么好的男人。
若是真的让她如自己前世一般,经历那些遭遇,估计她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不说流落到妓院,就是丢在了后宅裏,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对裴姚姚,崔晴打心裏是不屑的。
虽然这般想,但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不能落,接下裴姚姚的话,崔晴假装羞涩的低下了头,回了句:
“晴儿哪有嫂嫂说的这般好?”
而我们看着茶水出神的裴姚姚,才总算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她对崔晴刚刚在心裏,对自己的评判一无所知的。
也不知道,如果真有天自己真的落入糟糕的环境会怎么样?
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心裏的想法很坚决就够了。
已经知道崔晴的目的,裴姚姚觉得也没必要,再和她浪费时间绕圈子了。
转头看向余妈妈,带着坚定的口吻:
“余妈妈,去从我的帐上,支100两银子过来。”
余妈妈楞了楞,虽然不清楚自家夫人想干嘛?
但是秉着对夫人盲目的信任,回过神来后,还是没有片刻犹豫,就抬脚去往账上支银子了。
裴姚姚看着余妈妈离开的身影,转过头来,对着崔晴口齿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夫君自小受崔叔的照顾,既然崔叔有托付,那我夫妻二人,肯定是竭尽所能地看顾好晴儿姑娘。
这100两银子是交予晴儿姑娘的,晴儿姑娘可随意支配。
至于晴儿姑娘刚刚说的……
要住在我府上这一点,嫂嫂思来想去了很久,还是觉得恐怕是不成了。“
裴姚姚停顿了一下,拿起手边温度刚好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道:
“其实我不让晴儿姑娘留在府中,也是为了晴儿姑娘好!
就如晴儿姑娘自己所说,你现在已经15岁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
我府中目前也没个长辈,只有我与夫君二人,我们年岁又是相当。
所以晴儿姑娘无论以何身份住进来,都会有所尴尬,将来也势必会让你的名誉受损。
女子的名誉有多重要?想来晴儿姑娘心裏应该清楚,就不需要我多说吧。”
崔晴本来因为之前听裴姚姚要给自己100两,还挺开心的。
结果裴姚姚拒绝的话一出口,崔晴的眼睛就宛如一双利剑剜向裴姚姚。
直到被裴姚姚说到名誉这话,臊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裴姚姚竟然会拿名誉说事,这是她没考虑到的事。
如果已经住进府中,名誉受损还是自己巴不得的事。
这样萧哥哥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留在身边了,到时候裴姚姚还不是只有自己拿捏的份!
可关键是现在还没有入府,就这一句对闺阁女子的名誉有损,直接是断了入府的希望。
这让刚刚还信心满满的崔晴,像是瞬间失了底气。
整个人就如那斗败的公鸡,立刻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包括裴姚姚后面要说的话,都不在意了。
裴姚姚今日既然拿住了这人的七寸,那就得彻底绝了她的念想:
“所以,嫂子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晴儿姑娘100辆银子,是最为稳妥的事。
一来,既然往后都打算在这县城裏常住了,那晴儿姑娘势必要有一套自己的宅子,这总比住客栈、租房来得安全。
二来,到时候也可以把崔叔和崔婶一起接来县城,让他们帮晴儿姑娘掌掌眼,不至于被外人蒙骗了。
晴儿姑娘觉得呢?”
崔晴本来就因为裴姚姚前面的话而知道入府无望,而心生失望。
这会再听到她这用自己之前孝顺由头倒打一耙,消瘦的身子也随之一颤。
像是瞬间被人抽空了精气神,脸色苍白的身子靠搀扶住椅子把手,才能缓缓地坐下。
看来真是自己看错了她,崔晴在心中苦笑:她裴姚姚果然比上一世的心眼多,也可能是上一世自己根本没有接触过她,都是听这别人人云亦云。
崔晴缓缓地闭上眼睛,知道自己这次的打算是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不过,也算是重新认识了她裴姚姚!
今日是自己估判错,只能来日再想其他的办法。
毕竟好歹是重活一世的人,养气功夫还算可以,输赢总在有时,并不能代表结果。
崔晴睁开眼,心知不能撕破脸,才缓缓的站身,对着裴姚姚略施一礼。
衣袖裏锋利的指甲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心肉,仿佛只有这样,才得以勉强维持住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
“还是嫂嫂说的是,这事是晴儿想的太简单了,有些欠考虑的地方,还望嫂嫂不要介意。”
其他多余的话,崔晴暂时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