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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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周,樱井花决定回乡下避暑。
东京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炎热,七月后的气温直线上升,樱井花有些时候都不想出门,离开了空调间,她就会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融化了。夏日的蝉鸣声开始变得越发聒噪,暑假作业这种东西她认真地写了两天,然后郑重地觉得人的生命中不能全是这种无聊的事情,于是开始思索着找点什么事情做。
爬山太热了,游乐园人太多了,沙滩活动又远远没有到约定好的日子,自从都大会决赛结束之后,樱井花那本来忙碌的安排表一下子清空了大半计划,既没有了学业的压力,也没有了比赛的激情,日子一下子从激流勇进变成小桥流水了,她不用上学,感觉自己每天在家就是和亚久津仁腻歪,颇有一种醉生梦死的空虚感。
樱井花痛定思痛:难道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作业和抱抱亲亲举高高了吗?
那次的观影意外之后,也不知道是亚久津仁发现了樱井花的本质,还是他也不打算装了,亲密的举动日益增多,连接吻这种好像都能够成为日常的小事情,樱井花不知道他是有这种性/癖还是那次电影的开头让亚久津仁以为她有这种性/癖,在无人的角落后颈被牢牢地扣住,连呼吸声都被吞咽下肚。
嘉田和美问她:……你嘴唇破的那块怎么一直好不了?
樱井花沈默片刻:可能是上火吧。
竹内在旁边用气音发出了一种暧昧的笑声。
樱井花有点想把她们和表姐一起拉黑一段时间了。
躺平了几天,樱井花给不死川飞鸟打字聊天说日子空闲了有好多事情能做,但又不知道具体能做什么,这种从忙碌中脱离出来的状态让人有点奇怪的焦虑感,不死川飞鸟回覆:?
不死川飞鸟:不是接下来还有关东大赛的吗?我记得你们学校打进决赛了是有名额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和立海大对上呢。
关于网球比赛,不死川飞鸟已经跟她炫耀似的说了好几天了,立海大取得了神奈川大会优胜并且刷新了最短比赛时长,她像是在过年聚餐上细数孩子们成绩的家长,看得樱井花只想笑,就更别提她现在的用词了。
樱井花:我应该不会去看了吧?如果亚久津会去观赛的话应该可能会去看。
不死川飞鸟:……男朋友不打网球了你就不去看了?你这种爱屋及乌的态度会伤害到真的喜欢网球的人哦。
樱井花发了个猫咪微笑的表情包。
东京都大会的决赛是山吹和青学的对决,他们半决赛的选手因为一些意外情况弃权,在决赛前两局失利的情况下,亚久津仁到底还是和那个厉害得有些超出樱井花理解的一年级对上了。那日的决赛樱井花时常会想起来,这可能是她目前为止脑海裏面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比赛了。
不止是因为亚久津仁输掉了,更是因为千石清纯他们在旁边不停立flag的模式听得樱井花一刻不得安心。
什么“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从来没有见过亚久津前辈这这种模样”、什么“他是绝对不会在樱井面前输掉这场比赛的”,就像是魔王军被勇者突破之前在那边撂狠话,他们没多吐一个字,樱井花感觉自己头顶上的hp都在减少数值,甚至连赛前亚久津仁跟她说的‘我一定会赢的’这种话都在无形地加深这层负面效果。
樱井花在赛前听到了很多关于那个一年级的厉害传闻,甚至在当场的比赛时还见到了网球部口中大名鼎鼎的越前南次郎,那一年级是这位网球巨星的孩子,似乎是从小就开始网球训练,这种赛前示威一样情绪投递让樱井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亚久津仁输掉比赛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过。
樱井花准备了很多话想跟亚久津仁说,例如输掉了比赛也没什么,享受过程就好了,又或者那个一年级从小就在接触网球这类的话,可到了舌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她觉得亚久津仁不需要这种安慰。反倒是亚久津仁没跟她说一句话,拿着网球部自己走掉的时候,千石清纯还过来安慰了两句她。
千石清纯说:他可能是输掉了比赛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
樱井花当时想的是:那不行,他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位于名古屋的老屋子是樱井家的资产之一,据说是樱井孝年轻读书时躲避社交的好去处,樱井花童年有一部分时间也在那裏度过,记忆裏面是漫山遍野的春绿与夜晚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淅淅沥沥的夏雨敲击着屋檐融入院内的泥土,真要算起来,得是她上国中之前的事情了。
她本来没有记起来有这处去处,和继母交谈着过阵子要和朋友去海边玩的时候才被对方建议了可以去老屋子玩玩,乡下素来是避暑的好地方,能够躲避一些城市忙碌留下来的热气,樱井花询问了一下房子是否还在空置状态,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后,欣然地加入了安排。
除了她自己也想回到小时候的地方看看,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次旅行挺适合亚久津仁的,她虽然没有秉持着什么‘只有我能读懂你的伤心’这种诡异心理,但无论怎么样,樱井花觉得散散心也挺好的。
樱井花本来也想邀请优纪小姐的,但对方好像早就和朋友约好了外出,有些可惜地拒绝了樱井花的邀约,以一种奇怪的眼神让樱井花和亚久津仁好好玩。
不知道敏感的大人到底有没有发现少年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但樱井花反正就装作没有看懂。
从新干线上来转公车,巨大的行李箱裏面装着两个人的东西,樱井花全程只需要负责搂着自己的兔子玩偶,乡下的阳光比城市中灿烂,却没有那么炎热,随处可见的绿荫弱化了暑气。她拍照给嘉田和美她们看的时候,竹内发出:你这白裙子白兔子遮阳帽然后还是去乡下,给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樱井花:什么熟悉感?
甚平慎太郎:……樱井看起来是不看奇怪动漫的人呢。
小早田:她觉得你可能会在玄关那裏和你男朋友做奇怪的事情呢。
樱井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按照他们平时的所作所为,她感觉他们在开黄腔,于是她决定在自己这裏结束这个话题。
樱井家的老宅子钥匙交在邻居那边保管,樱井花和许久未见的邻居老太太交涉了两句,在村子路边买了点新鲜水果,才着手于收拾屋子。
过去住的房子总会有些过往的记忆,老宅子太大了,虽然偶尔会有专门的工人来维持房子不被损坏,维持着水电的供应,但院子裏面的落叶也够收拾一段时间了,露天的浴池两个人谁都不会弄,樱井花只能拜托镇上的工人来帮忙。
两个国中生总难免有被欺负的可能性,隔壁老奶奶家的长子过来帮忙监工,樱井花对对方没什么印象,但那个皮肤黝黑的年长男人似乎对樱井花印象颇深,哈哈笑着说对方小时候和男生下河打架还是他救下来的,弄得樱井花只觉得不好意思。
她瞥了两眼自己的男朋友,发现对方的註意力没在这裏,才略微松了口气。
麻烦的事情有人帮忙,就只剩下收拾屋子了,她之前都是和继母睡在一起的,现在她和亚久津仁来需要整理出来两个房间,索性两件和室一起收拾了。
樱井花收拾睡觉的地方时发现了不少父亲年轻时读的书,她年幼的时候不会註意这些事情,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父亲看的都是言情小说。川端康成又或者岩井俊二,老旧的书页太多卷边泛黄,也不知道翻过多少遍,樱井花心裏觉得更是好笑,那个素来在孩子面前以寡言少语形象示人的父亲居然会喜欢这些小女孩子热爱得东西,她把书摞在一起准备搬到角落,发现有个东西掉下来了。
那是一张旧照片,看起来比书籍还要有些年头,照片上的红裙子女人笑容明媚张扬,透着股傲气。若是让旁人来看,第一感觉就是樱井花和那个女人长得有些相似。
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收拾完了隔壁房间的亚久津仁见樱井花一直没有动静,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正在自己硬撑,走进来的时候发现樱井花正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步伐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上前。
樱井花听到声音回头,也不避开,对着男朋友笑了笑,把那张小照片往自己脸旁边一摆,“像不像?”她不等亚久津仁说话,就快速地接了句,“这是我亲生母亲的照片,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像,没想到在这裏能看到。”樱井花也始终觉得,就是因为长得太相似,所以樱井老太太才始终不喜欢她。
樱井花的情绪明显不是她表面上那样的高兴,实际上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情绪了,好不容易外出玩,而且是和亚久津仁——虽然对着樱井家的名义上来说是一群朋友一起出来玩——樱井花觉得还是得开心。
可能是乡下那种过于安宁闲适的气氛放缓了人心臟跳动的速度,以至于樱井花这一瞬间感觉自己比在东京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还要心情覆杂了一些。
人的童年各自有自己的悲惨遭遇,但他俩都没有互相说过这些,亚久津仁是不会说,樱井花是不想说。不死川飞鸟之前锐评过你俩像是俩问题儿童,樱井花回覆了三个哈字问为什么。
不死川飞鸟回覆:一个把攻击别人当做自我保护的模式,一个把示弱当做自我生存的状态,有的时候我感觉你和你男朋友挺像的,这也有可能是你俩能处的原因吧。
樱井花当时敷衍过去了,说:这可能就是夫妻相吧。
樱井花可没有觉得她在恋爱关系裏面处于示弱的地位——当然除了一些要把示弱拿来当作手段的特殊时候——亚久津在恋爱关系裏面根本就是很令人意外,在樱井花自己还在缓劲的时候,身边朋友就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了,体贴或者对别人好这种事不是他会不会做的问题,而是他想不想。
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樱井花很快地跳了过去,她怕再说下去她就要开始情绪不稳定了,好在亚久津仁也没有追问。正想着换个什么话题,樱井花忽然记起来今天晚上吃什么还没有决定。最近的餐饮类商店也要去镇上,得坐公车,一来一回又是好久,时间全都浪费在在途上,有点太麻烦了。
正思索着,正好刚刚隔壁的老太太有送过新鲜的时蔬,樱井花顺势把必要的工具,例如碗筷和菜刀之类的东西借了一下,调味料之类的小东西他们在来的路上就顺道买好了——还是亚久津仁说要提前备一下——现在只要他俩把厨房收拾一下,就可以自己做饭了。
樱井花显然已经适应了在家亚久津仁做饭,在外亚久津仁做饭的日子。
但厨房的古老程度显然已经超过了现代人的理解范畴,樱井花看得一度开始回忆自己当初住在这裏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吃的饭?钻木取火吗?
土竈臺,抽拉的引烟口旁边还放着落满了灰尘的木柴,巨大的烟囱从锅的上方一直引到屋外,让这个充满了年代感的屋子看起来格外的奇怪。樱井花平时看习惯了一体式厨房的抽油烟机和电磁炉,现在看到这些东西,脑子裏面冒出来的念头是:哇,什么上古的宝贝。
亚久津仁似乎也被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弄得一楞,两个人对着厨房的东西谁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最终只是从角落裏面翻出来了一些看起来是户外野炊时才会用到的工具,决定先简单解决一下午饭。
做饭和处理工具都是亚久津仁的事情,樱井花主打一个陪伴,要不是亚久津仁会嫌吵,她都可能在旁边给自己的男朋友加油打气。樱井花觉得自己男朋友应该是真实的天赋型人才,楞是凭感觉从一堆废铁裏面找出了唯一正确的搭建方式。
等忙完了,木柴被堆在一起,得益于亚久津仁会抽烟而随身带打火机的习惯,两个人并没有为生火这件事头疼。
用柴火煮熟食物实在是太慢了,樱井花闲着没事做出去晃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挂在走廊的灯被打开,樱井花心情轻松,连迈着的步子都是轻快地,她远远地看到穿着黑色短袖的亚久津仁正在处理他们的晚饭,那种模样但凡是个认识他的人看到都能把下巴给跌掉了,防晒的外套被他脱下来和她的帽子放在一起摆在角落裏面,看着还挺温馨的。
樱井花:啊,这就是家的感觉。
樱井花突然间明白了一下为什么那些忙碌了一天的职场打工人,特别是一些男性,会在回家后看到家裏面的妻子做饭而产生一些幸福感。虽然她也没打工,也没做什么,但是幸福就是了。
樱井花:又幸福了。
樱井花只是就近走了一圈,毕竟后面一周他们都在这裏住着,还是得熟悉一下环境,也没敢走太远,她自己有不认路的毛病,省得走丢了还得麻烦亚久津仁去找她。闲逛的时候,她在村子裏面的小卖部那裏买了两根冰棒,是透明的塑料袋塑封的,一根绿色一根橘色,光凭外表看不出来是什么味道。鞋子踩树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亚久津仁看了一眼双手背在身后的女朋友:“拿了什么东西?”
见他发现了,樱井花也不藏着,把东西拿出来拎着晃了晃,“要吃吗?”
亚久津仁没回答问题:“你难道准备一个人吃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