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花:说好了哦——
樱井花:快到饭点了呢,你和千石前辈出去了吗?
她有点忘记亚久津仁跟她说的是吃早饭还是晚饭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亚久津仁:被一大早就喊出来了,现在那家伙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樱井花觉得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千石看到什么漂亮女生去搭讪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显然在千石清纯心裏最重要的是什么大伙都清楚。她眼睛弯弯,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忽然间听到森乃寺对着门口的位置哟了一声,像是在和人打招呼。
虽然不死川飞鸟说是特地为她组的局,实际上樱井花知道他们是早就约好了,只是这次她回来正好赶上了,于是说什么也得让她过来一趟,好让大伙知道她还活着。那么有什么朋友的朋友被一起喊过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樱井花抬起头,看到了来人。
樱井花:……
樱井花弯着的嘴角慢慢放平,她看着那个刚刚从外面带着一身暑气走进来的男生,心情却比她料想的每一次见面都要平静许多。黑色的齐耳碎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乍一看倒是位非常和善近人的男性。其他人和那男生打招呼,樱井花看到表情骤然非常难看的不死川飞鸟被藤田玲子拉住了胳膊,她似乎是小声和不死川飞鸟说了些什么,满脸的劝慰和担忧,生怕对方上去打人。
森乃寺跟那个人喊话,语气轻松随意:“阿澈!怎么来晚了?小花都打完了你才到,是得让五球的哦。”
那人轻笑:“让七球都可以,你要是能赢我的话。”
……是黑泽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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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这段关系还心存幻想的时候,樱井花在确实想过很多次再和黑泽澈见面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在病房裏面,她毫不留情地把玻璃杯砸向对方才能驱散心底的郁结;也许是在神奈川的街道上,两个人隔着红绿灯四目相对,也得她先转身离开才能解气;她能够料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再大吵一架,用攻击的话语把对方的骨头和血肉都腐烂掉,再加以重塑,其实都没有想过要和对方彻底掰掉。
不死川飞鸟说她太心软,最开始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因为无论当时多么地崩溃,等平静了一些之后,樱井花还是期待着黑泽澈出现,至少是和她说一句‘对不起’。在其他人所不知道的谈话裏面,她和她的心理医生倾诉,邓女士的死亡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怨只怨黑泽澈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情,对她说出那些话。
但对方始终没有出现,道歉的话没有。
她当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塞在瓶子裏面的恶鬼,最初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行为就可以选择原谅他,到后来,两年的休学时间结束,樱井孝觉得她已经恢覆得差不多,不能再把自己锁在家裏面了,让她选择回立海大或者到个新的环境学习,那时樱井花觉得,无论黑泽澈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原谅对方了。
而到了现在,那些怨恨和不解好像都被时间所化解,太多太多的情绪到最后都砸在了‘算了’两个字上,或者是被更重要的东西所替代,樱井花甚至不想再在对方身上浪费什么情绪,没有愤懑与悲痛,也没有躲闪避开,樱井花就坐在那裏。
黑泽澈面带笑容和所有人打招呼,他第一时间没有看樱井花,很自然地略过去,他和森乃寺作为男生,关系自然是亲近些。
森乃寺伸手搂过他的肩膀:“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你家那位难缠的公主呢?”
黑泽澈笑道:“她也不能一直跟着我,都多大了。”
森乃寺哈哈笑了两声,“怎么?现在才想着甩小尾巴了?当初栗早和小花两个人跟在你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两个妹妹呢。”
藤田玲子的男朋友也是很早就认识他们了,接话道:“我当时还以为樱井会和黑泽在一起呢。”
森乃寺变成哈哈大笑了:“他们俩要是有这意思早就成了。我可听说小花现在的男朋友是运动型的呢,阿澈这家伙一点边都沾不上。”
旧事重提,这三个人倒是像在分享什么美好的回忆似的。除了不死川飞鸟和樱井花之外,其他人都发出了一些气音似的笑声,听着像是大家都懂的暗号。
森乃寺把黑泽澈和樱井花两个人都笑了一句以示公平,分明是和之前餐桌上差不多的话题,但樱井花就是觉得不舒服。
樱井花的视线扫过其他人,除了不死川飞鸟之外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对黑泽澈的来临也是热切欢迎的,显然是早就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位来客,而这场聚会,是计划的。要不是不死川飞鸟的表现,樱井花倒真的会以为她一大早带她去买衣服是为了在恶徒面前展现她活得有多好。她开始是没笑的,直到有人的视线向她这边移过来,樱井花才慢慢地弯了眼,皮笑肉不笑。
很勉强但是没什么错处的笑容,黑泽澈骤然向她开口:“啊,小花坐在这裏呢,我刚刚进来都没看到你。”
樱井花笑容不变,没有说话。
他这是假话。这么大的臺球房其实就他们几个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坐在这裏。樱井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只是特意找了个机会,以这样随意轻松、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态度和她说话。
樱井花有点想撤回发给亚久津仁的话。
这不是和朋友在外面玩,是除了不死川飞鸟之外都是冒充朋友的。
黑泽澈的到来是一粒石子被扔到水裏面,他一开始倒也没主动找樱井花,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这个聚会是为什么事情而组建的。等到和森乃寺打完了一球,黑泽澈说着休息,从自动贩卖机裏面拿了两罐汽水,很自然地走到角落休息座位,将一罐草莓汽水放在樱井花旁边的椅子上,直接隔着个汽水坐下。
若是在很久之前,他这种行为必然要是要引起大伙的不满的,但这会儿谁也没吭声,全场的声音消失,视线有一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角落,仿佛筹备已久的演出这才拉开帷幕。不死川飞鸟眉头皱紧,她是打算走过来切断这个奇怪的画面,但藤田玲子拉着她总是说那句:我看小花现在情绪挺稳定的,要不让他们聊聊看吧,那么多年的朋友了,我感觉说不定有机会重归于好。
不死川飞鸟咬牙切齿:她情绪稳定不是用来原谅傻逼的好吗?
不死川飞鸟是想发火的,但是现在炸/药在屋子裏面,她又不想主动掰扯那些事情刺激到樱井花,她现在已经打定主意但凡樱井花表情出现一点不对劲,她就立马把人带走。
也不必顾念什么旧情或者给朋友留面子,他们这事做的,就没打算给樱井花留面子。
而看到黑泽澈走过来,樱井花的反应淡淡。她是了解黑泽澈的,如果她拿起了这罐汽水,说不定对方就会直接挨着她坐。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做一些表面功夫。
黑泽澈:“好久不见了。我没记错吧?这是你最常喝的口味。”
樱井花:多余记。
樱井花没有动,她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黑泽澈,重新低头打字。亚久津这会儿可能是真的找不到千石清纯了,然后直接放弃了对方,才有空和她聊起来。
樱井花:如果被不喜欢的人缠上了你会怎么做?
亚久津仁:让他滚。
樱井花:让他滚了还不走怎么办?
亚久津仁:那就揍到他滚。
男朋友直白的处理方式让樱井花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她深刻地觉得还是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算是说些废话那也是令人高兴的。
男朋友还是担心她的:你被什么人缠上了?
樱井花并不打算把这种情况告诉亚久津仁,这只会给对方增添一点负面情绪罢了,没什么必要。她打字:没有,我预设一下场景,以防不时之需。
亚久津仁:别一个人逞强。
这话樱井花熟,她在厨房裏面的时候亚久津仁也会说这种话。
樱井花:我才不会呢,遇到不好的情况我立马就跑了。
也许是打字的时候那情不自禁染上眼尾的笑意太过明显,黑泽澈道:“我听小寺说,你在新学校找了个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大家看看?”
樱井花觉得自己确实是很双标的人,她和和美、亚久津他们产生互相装傻以解决一些小问题的时候,她觉得他们的关系真好,糊弄一下可以消除大部分矛盾。现在黑泽澈对她这装傻的态度,让樱井花的不适已经覆盖住心臟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会儿只要说点敷衍的话,好像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真的是喜欢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不喜欢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不适过头,樱井花抬眼,直接揭穿他:“你不是应该见过他吗?”
黑泽澈微微一楞,大概是没料到樱井花的语气那么直:“果然是那位吗?小花喜欢的类型真是从来没有变过呢。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樱井花:说得很了解我似的。
樱井花在思考她现在要不要扫朋友的兴,她不想再在这裏待下去了。她现在就觉得有点不开心,那后续也不会怎么开心了。
在虚与委蛇这方面,樱井花面对黑泽澈是要自愧不如的:“挺好的,什么事都向着我呢,”亚久津仁不回消息了,樱井花猜测他可能是逮到千石清纯了,她也就收起手机,“上次他打你没多严重吧?需不需要我补一下医药费?”
樱井花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黑泽澈说过话,带着明面的冷嘲热讽。她从小最亲近的两个朋友就是不死川飞鸟和黑泽澈,说是交以真心也毫不夸张,而性格早熟且行为优异笑黑泽澈,像是个大哥哥一样令人信赖的形象。曾经。
樱井花知道黑泽澈是什么样的人,他那求和的行为端着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樱井花做错了什么,他必然不能忍受太久这般热脸贴冷心。
黑泽澈:“……你不好奇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樱井花确实不好奇。
樱井花只是礼貌地又笑了笑,光是只说了这两句话,她就感觉像是耗尽了这么久以来积攒下来的所有好脾气。可能是和亚久津仁待久了,她已经染上了一些对方那从不忍耐不爽的事情的脾性,以至于现在也有点不想受着憋屈,樱井花站起身来,打算回到球桌的旁边,如果和不死川飞鸟待在一起还不能缓解她的心情,那樱井花就要开始思考跑路了。
黑泽澈改口了:“那小花你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樱井花撤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恍然有些嘆气,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是有些效果的,例如对方就很知道她真正会感兴趣的事情是什么。
穿着白色短袖的女生轻轻地转过身,新修剪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黑泽澈忽然间有些厌恶樱井花现在的眼神,和那个同样令人讨厌的混混小子有着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的轻视感。
樱井花似乎被什么人改变了,可能是她自愿的,以至于很轻易就能察觉出她和之前的不同,她之前什么都收敛着,无论再怎么不高兴都会被一个淡淡的笑容带过去,等离开了人群,才会在熟悉的人面前露出点其他的小表情,可现在她身上的刺已经可以扎破人的手指了。这让他不得已想起来了那天那个糟糕的文化祭,他没料到那国中生的力气那么大,大概还是练过的,他还手就已经是挺勉强的事情了。
他打不过,于是贪了些嘴上的功夫:不要以为你是得到了偏爱的人,谁陪着她她就会喜欢谁,她一向是这种人。到最后她回到了之前的环境,你也只会是被抛弃的人。
——就如同樱井花到了新的归宿,而他是被抛下的人。
但那小子却毫不在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更是像用看垃圾一样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黑泽澈自觉在这段关系裏面已经做出了他所有能最大的最大努力了,但这却似乎连一个缝隙都填不满,樱井花的眼裏早就没有他的身影了,本来拥有的东西消失并不是令人好受的事情,恶意蔓延的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黑泽栗早那句充满了愤怒的‘哥哥,你干嘛还要试图挽回这段关系,你都这样了,凭什么她可以现在过得这么开心?’。
人心的恶意都是难以压制的,对上樱井花毫无波澜的视线,黑泽澈的语速缓慢:“和你这种富家大小姐,玩玩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