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子穿着蓝色的运动服,樱井花细看才发现对方背着的是网球包。
樱井花想:……一款无处不在的运动。
那女生本来被抓了个猝不及防,现在见樱井花态度还算诚恳,脸上的表情和缓下来,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没事,倒是你没什么吧?”
樱井花摇摇头,电车提示着即将关门,女生大概是急着下车,两个人也不再交谈,她对着樱井花笑了笑,挥了挥手就跟着朋友离开了。
好善良的女孩子,樱井花想着,她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手机,余光瞥了一眼亚久津,对方对周遭的所有动静毫无反应,而这边的不死川飞鸟已经发了一堆她连仔细阅读都不想看的东西了。
樱井花偶尔也期待自己的好友能“善良”一点,她非常自觉地忽略了那些已经往成年人才可以阅读方向发展的信息,把刚刚的事情发了过去,企图换个话题。
不死川飞鸟:?
不死川飞鸟:你到底在外面认识了多少个好妹妹?嗯?坐个电车还能再找个是吧?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樱井花:……
樱井花:对了,你之前说的事情怎么样了?你那个搭檔还是很烦人吗?
这话正对不死川飞鸟的愤怒,也是前几天一直跟樱井花吐槽的事情,这回话题才顺利转走,樱井花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耐心地一条条回覆,直到电车裏面的人多得有些不对劲了,她才反应过来快到站了。亚久津家在商业区附近,前后几站也都在这个区域内,不乏各种工作楼,离开了下班高峰的点人烟稀少,但这会儿就是重灾区了。
之前还能说是拥挤,现在就是沙丁鱼罐头,被塞满了。距离下车只有一两站,樱井花看着根本一点缝隙都找不到的车厢,握着手机陷入了沈默。
人太多了,樱井花根本挤不出去,并且发现了一件事。她之前每次都赶着人少的时间段坐车,学生上学的时间要比上班族早,但放学下班的时间却差不多,即使是和朋友出去玩,也是人流分散的周末,再之前她在樱井家,是专门有司机接送的。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挤电车。
樱井花毫无经验,她“您好”这般重覆了几句,显然没能动摇下班人的疲惫,甚至都没人动一下,眼看下一站马上到了,樱井花觉得实在不行,要不等往后坐几站等人少了再坐回来吧,反正亚久津现在也没反应,樱井花甚至以为他睡着了,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摁住了。
身体僵直,樱井花想要反抗的反应在记起来自己身后的人是谁后暂停。她穿得不薄,但有些烫人的温度还是点燃了她的皮肤,亚久津身体前倾,一只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凭着自己的力道带着樱井花去一起挤开人群。
因为拥挤和动作的原因,两个人的身体是贴在一起的,樱井花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随身听裏面那漏出来的震天响的金属音乐。
——她这辈子只和两个男性有过超出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弟弟。
两件没有经验的事情碰到一起,樱井花整个人直接放空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木桩子——跳舞那么多年练下来的身体操控能力全部丢失——当樱井花意识到她现在几乎都能说是被亚久津从背后搂在前面时,她更希望亚久津是把她当做人肉盾牌用的。
高大的男性躯体和目测的一样可以完全把她环住,前倾而靠在一起的身体让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亚久津仁的体温总是很高,没有汗水的味道也没有烟味,可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反而叫樱井花大脑一片空白。
樱井花本能地在心底喊着救命。
亚久津的力道很大,樱井花全盘由他操控,等这短短几秒的路走完,她才感觉又能重新呼吸了。
脱离了沙丁鱼罐罐头,樱井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亚久津,对方神色自若,眼神看起来似乎对车厢的拥挤程度非常不满,但表情显然更符合樱井花所想的,把她当盾牌用的第二种表现。
他没什么反应,樱井花自然也没什么反应,她调整了一下衣服,和亚久津仁的距离恢覆到这次社交的距离,见对方收起了随身听,主动说话:“我们要先去超市吗?”
亚久津仁发出了个语气词表示肯定。
大概是在闭塞的环境待太久了,樱井花本来就没降下来的体温更烫了些,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亚久津仁平波无澜的状态,第一时间有些理解之前的朋友说她对很多事情表面上都反应淡淡的样子有多想让人捏一把了。她想:抛开事实不谈,他就一点其他反应都没有?
还是她:我有点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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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是樱井花太敏感了,主要是樱井花很少和男性有这种亲密接触,即使是立海大那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都是嘻嘻哈哈地说着樱井明明看着像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怎么这么接地气,然后很礼貌地保持着社交距离。即使是那个被她当做社交黑历史的学长,也在企图对她做什么的时候被她果断拒绝。
樱井花并不抵触和亚久津的肢体接触,只是有点不习惯和异性接触。
要是让不死川飞鸟知道她的心理活动,那肯定是少不了一顿嘲笑,有色心没色胆,大概也不过是这种说法了,明明平日裏视线都落在对方的身/体上,现在碰一下就应激了。
她尚在心裏觉得自己没啥出息,不知道更完蛋的事情还在后面。大概是入夏前的最后一场雨,来势汹汹,在持续了一下午后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猛烈,耳边全是劈裏啪啦的雨滴坠落声和呼啸风声,樱井花心裏想着明天应该就天晴了,忽然发现了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樱井花这才反应过来:“伞……”
一直走在前面的亚久津仁听到声音,察觉到后面的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到樱井花站在原地如梦初醒。
大概是因为感冒问题,平时总是平静的表情现在多了几分迷茫和笨拙,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纠缠住了思路,反应慢了好几拍。平日大多数披散的头发被扎了起来,不止不碍眼,还有点恰到好处的可爱。
樱井花抬头看亚久津,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伞落在电车上了。”
为了方便玩手机,樱井花把伞放在旁边立着,下车的时候她被亚久津摁住肩膀的时候就开始走神,完全忘了这个东西。
樱井花正对上亚久津仁的视线,没有继续说下去。也知道是她担心亚久津把她扔在这不管了,还是优纪小姐给她准备的伞掉了有些心疼,但配上感冒特有的浓重鼻音,就显得有点委屈了。
委屈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泪眼汪汪。
正常男生面对可爱女孩子这般表现大多会被激发一些保护欲。但亚久津可能不属于这个行列,在樱井花对他帮忙撑伞表达感谢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让老太婆发现你淋着雨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啰嗦,烦死了。”
樱井花想:……这怎么不算一种贷款挨骂呢?
从车站到回家也就十几分钟,但这十几分钟也不是怎么好熬过去的。伞并不大,毕竟两个人一人一把,没考虑过会出现一起撑伞的情况。樱井花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全然没想着什么稍微遮一点就算了,她微微缩着身子,试图把自己全部塞在伞下,如果可以,连风都不要吹到,从亚久津的视角往下去,她小动作不断,活像是个正在寻找正确途径的小动物。
看起来那种被人打一拳大概会哭很久的小动物。
樱井花不知道自己被审视成为了什么形象,她会咬人的形象还没有展示出来,现在她只想说点什么缓解她觉得尴尬的气氛。她有点紧张,这种紧张大部分来自于被打破的四十六厘米还有一点微妙的心虚,大概是因为班裏面的女孩子和不死川飞鸟起哄的次数太多了,这让樱井花并不能完全问心无愧。
可能从她觉得他身材好好的时候就没那么问心无愧了。
现在他们俩肩并肩,只要走路的动作稍微大一点,樱井花的肩膀就会碰到亚久津拿着伞的那只手。
樱井花颇为苦恼,天气变化无常这种话题上次下雨已经用过了,再说一遍就太刻意了,但是最近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现在提到太一会不会太突兀了?樱井花正思索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亚久津仁,她走在街道内侧,一直是亚久津仁的左边,她发现亚久津的左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凹进去的一点,并不是很明显。
樱井花:那是耳洞吗?
亚久津居然是那种会带耳钉的人吗?亚久津仁的右耳朵绝对没有耳洞,这是樱井花可以确定的事情,正是因为右耳的毫无异常,这让她现在才註意到左边的那个不明显的耳洞。
居然还是单边的耳洞呢,樱井花顿了一下步子,险些没跟上伞,慌忙地跟上了步伐,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毕竟对方都把发型弄成这样了,带耳钉也是正常举动。
这就是青春期的男孩子的审美呢。
大概是新的发现让樱井花的註视不自觉多停留了几秒,她已经开始思考对方会带什么类型的耳钉。明晃晃的视线带着炽热感,任是亚久津再怎么无视也忍不了多久。
亚久津仁:“你这家伙到底在盯着看什么?”
对方扫过来的视线给了樱井花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好像偷窥时被人赃并获的变态,在正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樱井花的脑子裏面在想:说点什么。
于是她直接道:“吶,如果我请你吃7cake的布朗尼的话,你能带我去兜风吗?”
非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樱井花落完音后觉得有点太生硬了,至少该从她看到桌子上的摩托车钥匙,但是优纪小姐不骑摩托车,所以是不是亚久津的这裏开头的。现在好像显得她有点太直接了,而且又直接拿布朗尼当诱饵,好像有点试图拿捏人的意思了。
樱井花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觉得感冒真是个糟糕的事情,至少这一天她脑子一热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情好像都不是她平时会选择的。
7cake算上小奢品牌了,裏面的蛋糕是普通蛋糕店的七八倍,对于初中生来说算是有些难以承担的娱乐消费,但对于樱井花的零花钱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一笔。
亚久津仁有点惊讶樱井花突如其来的话,盯着她眉头紧皱:“什么?”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换个方式拒绝。
有点凶。樱井花看着对方的样子,虽然她觉得这是正常的交换,但还是为了避免让对方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点就得寸进尺,解释道:“因为我现在也买不起赛车呢。”
樱井花说完:嗯,感觉像是在说自己有很多点可以得寸进尺。
亚久津仁:?
都说到这裏了,那种越描越黑的感觉越发明显,樱井花只能破罐子破摔,放弃用其他的理由堆砌一些体面的话,直接道:“我只知道亚久津喜欢这两个呢,赛车不是我现在能承担的随便送出去的礼物,所以只能选另外一个了。我想麻烦亚久津做些事情,所以才这么说的。”
也不知道是被人看透了还是不愿承认,在听完樱井花的话,亚久津仁表情有些难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说我喜欢这个了?你这家伙不要做出一副很了解别人的样子。”
樱井花:就那给全世界每个人一巴掌的状态,你喜欢什么难道真觉得人看不出来吗?
心裏的话不被表达,樱井花笑得平淡,但她还是老实认错,免得惹起对方更大的反应,唔了一声:“是我想当然了。”嘴上这么说,但樱井花却没打算就此作罢,都说出来了。樱井花确实对摩托车、兜风这种事情向往已久是真的,要不是不死川飞鸟连自行车都骑不好,对方满十六岁那年就会被她绑在摩托车上,带着她好好散个心。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所以可以吗?”
决定权一直在亚久津仁的身上,但就算是这般请求的话语,樱井花却看起来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女孩子的表情和情绪已经恢覆到平日裏的状态,正眨巴着眼睛等他的回覆——好像他一定会答应。亚久津仁眉头未松,扫了一眼樱井花那屈服于感冒而穿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语气裏面带了些樱井花不太明白的嘲笑感,问:“现在?”
樱井花:……这是在关心她的身体还是现在就想吃到蛋糕呢?
这般风雨天气,樱井花赶紧摇头:“当然不是了,等过段时间天气好了,”她只是想有人带着她骑摩托车又不是想死,感冒且下雨还去兜风的话,她过两天直接躺在停尸间就好了,就更加自由了。她说完眨了两下眼睛,还不忘追着再问一句,“你觉得怎么样呢?”
亚久津仁沈默了一下,樱井花眼裏有着明晃晃的期待,不主动提要求的人其实是最擅长请求的人,她总是知道什么样的筹码会让人难以拒绝,让人很不爽,但的确被抓住了。
亚久津仁扔下“随你”两个字就不再吭声了。雨水滴落的声音覆盖了世界裏面的其他音响,樱井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栗子蛋糕真是太好用的理由了,她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不拿这个当诱饵就能被答应请求就好了。
樱井花想:感觉像是在抓捕动物似的,就是目标不是小仓鼠而是老虎。
但她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事情,反正她的目标是达成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樱井花弯眼道:“好,那就说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