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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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当天樱井花起了个大早,她信誓旦旦的做便当计划在同样早起的、看到她在厨房而露出轻微担忧神情的亚久津优纪后悄然崩塌——主要是信念上的。其实捏饭团、配料,把香肠切成开花的形状这种简单的事情,即使是总是被笑为‘厨房杀手’,樱井花觉得自己也不至于这些事情都做不好,但还是很乐意配合身边的人巩固自己身上的刻板印象。
就算是略有误解,但优纪小姐主动来帮她,这种情况下樱井花自然不可能说出什么扫兴的‘我其实还是有动手能力的’这种话。
在优纪小姐的协助下将准备加餐的食盒准备好,优纪小姐看着颇有成就感的樱井花。平日裏她其实早就会把便当准备好,两个盒子,一个蓝色的围布是亚久津的,粉色碎花的是樱井花的,两个人在上学前会自行带走自己的那份,今天也没有例外,但樱井花还是做了些其他的东西,于是她主动问道:“是要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吗?”
樱井花点点头,“嗯,约了中午一起吃午餐。”
其实是坛太一询问的,他说有特别烤制的甜品想分享给樱井花尝尝,但因为这段时间都太忙了,各个班级要忙着布置规划,网球部又因为都大赛将近的缘故训练强度远超平时,他一直没有找时间,才约着在文化祭中午午休的时候一起。
樱井花想着自己也准备点东西,本来是想着在附近甜品店买点东西,但左思右想还是亲手做的更有意义一些。
樱井花当时看着小学弟编辑的文字,很自然地能够脑补坛太一的语气,送上门的甜品不吃白不吃,她就直接答应了。当时回覆坛太一短信的樱井花忍不住想:如果你不在发给我的短信裏面提亚久津的话,我是真的会相信你是想让我尝尝的。
便当做完时间就已经不早了,文化祭的时候还要比平时早去一些,毕竟准备工作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忙完一切,亚久津仁房间的门还是紧关着的,明显人没醒。樱井花只有放学才和亚久津仁一起,早上对方根本不准点上学——这几天准点放学没提早跑路也是让千石觉得有些惊奇的事情——她也没多想,盘算着时间踩着第一班电车的点,就和优纪小姐打了招呼出门了。
上午班级的主题店是女生们的主场,下午的女仆店是男生的场子,樱井花光是想着班级裏面那群男生穿女仆装的样子就有点想笑,更别说在文化祭前一天晚上早读,几个实在不愿意面对第二天噩梦的男生就差抱着负责人小早田的大腿泪流满面地给她磕头了,希望对方能够把主体换回来,至少是别让他们穿女仆装,为此还被要维持记录的松下明野记名了,让他们安静点。
樱井花是在看热闹,嘉田和美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切,自己都不参加文化祭,学生会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句话莫名让樱井花想到了不死川前两天跟她骂的学生会成员。也不知道她们俩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记起来自己其实也是学生会的。
樱井花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实际上到教室的时候,小早田已经把执事服换上了,入夏的时候小早田把头发剪短了,现在比竹内还短一些,高挑的个子配上利落的短发,樱井花已经能够想象到班裏面那群本来就很喜欢小早田的、在体育课上都要为小早田欢呼到破音的女孩子们要被她迷成什么样了。
毕竟她刚刚进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帅哥还以为自己走错教室了。
“小早田今天好帅啊。”樱井花放下自己的背包,笑吟吟地和班级裏面的人打招呼。上午的场有五六个女孩子负责,小早田发挥主观能动性,把她和嘉田和美三个人安排在一场。
小早田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帅气程度,非常自然地给了樱井花一个飞吻。樱井花没什么反应,旁边有个女孩子倒是开始两眼冒光了。
樱井花穿的是班级统一准备的燕尾服西装,大了一号,让樱井花这位实际年龄最大的人看起来颇有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感,嘉田和美用夹子帮樱井花收束了一下过于宽松的地方,袖子折起来,倒也算是合身。男士的西装并不考虑在女性身上的舒适性,樱井花穿自己尺码那个号,胸口的扣子都系不上。
樱井花的体态很好,这类修身的衣服在她身上能体现出很好的效果,再拿个托盘,远远看上去还真挺有执事的感觉。
嘉田和美瞇起眼睛:“虽然上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小花你身材好,但是扣子扣不上也真是太夸张了呢。”
樱井花:这也不是你帮我换衣服时动手动脚的原因。
文化祭的主题店是班裏面大部分人合作的,每个班级都存在一小部分不想参加文化祭的人,但更多的是都把这一天当做学生生涯中最快乐日子的人,教室裏面的服务人员是采用轮班制度的,樱井花不用负责上午的全场,留有休息时间,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还是让人有些忙碌过头了,主要忙的就是她和小早田。
小早田吸引女生,樱井花吸引男生,以至于在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说笑笑地等人时,二年级二班就成了大部分学生重点关註的教室了。而人一多,就只会带来更多的人,但凡是个路过的人都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着看着,就坐到教室裏面去了。
樱井花:我真的以为很轻松的。
从来只有樱井花被喊大小姐的份,她感觉她今天上午两个小时喊的少爷比樱井浩司能够和她闹脾气后,他俩发生单方面矛盾时,她喊的小少爷还多。
好不容易忙完了,樱井花的脑子裏面只剩下了少爷这两个在无限循环,包括但不限于‘少爷请喝茶’、‘少爷请点单’、‘少爷需要什么帮助吗’这些话语,中间可能会穿插两个小早田实在招待不了那么多人,于是出现的‘大小姐’称呼。
樱井花本来是不太能接受的,但是一想到下午男生们的主场要喊‘主人’,那么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人类的接受程度就是这么可以调整的,只要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那么自己的悲惨就会显得分量轻一些。
轮到换衣服的时候,嘉田和美语气裏面有可以察觉的鄙夷:“真讨厌,眼睛恨不得都要跳出来了。”
这句话到底是形容哪一批人的,她不明说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樱井花很想点头,但是觉得不太好,毕竟她平时也是这种人,这也算是一起被骂了。年轻人,十五六岁,喜欢身材好的或者长得漂亮都是正常的事情,樱井花平日裏对此十分的理解,但是真的那个那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樱井花还是有点不适。
不适完她就开始自我反思,那她平时看亚久津仁的视线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他会觉得不适吗?刚想到这裏樱井花就自我反驳掉了,以亚久津仁那个性格,要是她让他不爽了对方肯定不会忍着,没说那就是不会,不会那就是可以继续看。
樱井花:反思,愧疚,但不改。
西装只在身上穿了一会儿,虽然帅气,但还是不如校服穿着舒服,樱井花换完衣服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她靠在墻上很想瘫着,至少是有一点怀念她的床了。怪不得之前利用暑假兼职的表姐每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她只是体验了这么一会儿就有点不稳定了。
樱井花先换好了衣服,在等待嘉田和美,她俩可以提前下班,但小早田是负责人,只能休息一会儿,樱井花在给予安慰和鼓励的犹豫之际,突然间被身边的女生拍了拍肩膀。
是班裏面的女生,但没说过几句话,对方是进来接班换衣服的,此刻微笑着把一个红色的丝绒礼盒递给樱井花,在樱井花惊讶的眼神下解释道:“是一个男生给我的,说让我转交给你。”
她的眼神裏面多少有点八卦的意思,但碍于和樱井花不太熟,到底没有问出来。
樱井花下意识地有点不想接,但这样不是很礼貌,所以她还是笑着拿住了:“啊……啊好,谢谢你。”
说实话,樱井花在看到盒子那一眼就很想把他扔到垃圾桶裏面——这无疑是他唯一的归宿——就更别说问出是谁送的、送的人现在在哪裏这种话了,那女生有点疑惑于樱井花不冷不热甚至还有点嫌弃的态度,但没多说话,交代了几句班裏面的事情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很眼熟的外包装,和樱井花过去所有过生日时收到的朋友的礼物中的某一个一模一样,在相识的五六年裏面,对方都是用这个礼盒。
樱井花:感觉情绪更不稳定了。
还是樱井花:就一定要让她在这么快乐的日子裏面来点负面情绪吗?
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挂在盒子上面的贺卡上,送礼人大概知道她肯定不会拆开这个礼物,所以才放在了个这么明显的地方。都放到面前了,樱井花心情覆杂,她还是打来扫了一眼,裏面是生日的祝贺语:希望你能彻底放下两年前的事情,你值得更美好的生活,生日快乐。
留下的署名和樱井花预料中的一样。因为两年前的事情,她家裏面很体贴地略过了为她庆祝生日的话题,之前亲密的朋友们是目击者,虽然除了不死川飞鸟之外都没什么联系了,但自然知道她的情况,除了年龄尚小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樱井浩司,也就只有一个家伙会做出这种事情了。
黑泽澈三个大字明明写得非常工整,在樱井花眼裏却像是蚯蚓一样逐渐扭曲起来。
樱井花忍不住皱眉,她想: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些人非要在你情绪稳定地活着的时候来让你发病吗?
当时樱井花觉得对方不可理喻,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深呼吸了两下,告诉自己快乐的心情不能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扰,在察觉到小早田靠过来后,把表情定格在一个看不出来什么端倪的微笑上。
小早田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学着嘉田和美的语气八卦:“是樱井的哪个热情追求者送的啊?”
樱井花笑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哪有什么追求者,送错了。”她把那张贺卡塞在口袋裏面,礼盒顺势就放在了窗臺上。她并不打算把这个礼物带走,直接扔进垃圾桶裏面太显眼了,毕竟是个崭新的礼盒。但拿走有署名的贺卡,直接放在这裏,会在清理教室的时候被人当做道具处理掉的。
小早田哦了一声,她和班裏面的男生打成一片,通常能多听到一些他们的对话:“樱井真是受男生欢迎呢。”
这有点夸得过头了,已经不是樱井花笑笑就可以敷衍过去的事情了,她正打算用‘小早田也很受女孩子欢迎呢’当做回礼,双手忽然被小早田握住,对方一脸深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演上了:“大小姐,我知你身份,也知道你多的是追求者,但我的心就是如此……额,”她卡词了一下,显然不属于她表演部分的臺词有点超出人的记忆范畴了,小早田索性自己改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樱井花:不知道的我还以为甚平来了呢。
小早田刚开口说第一句话,樱井花就知道对方突然间发的什么疯了。人果然只要上班就会发疯,不管是什么年龄的,上这个班就得疯。这是班裏面表演的舞臺剧裏面的臺词,其剧情在樱井花和表姐闲聊时概括给对方之后,被在读高中的表姐称作‘适合日本初中生的《雷雨》’。这段臺词是甚平慎太郎的,每次表演到这裏都会笑场,为此被小早田狠狠地嘲笑。
樱井花不记得竹内当时的臺词是什么了,但反正是拒绝了,于是很捧场地接道:“不,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能接受你。”
樱井花的接腔给了小早田很好的回应,两个人发疯肯定比一个人的独角戏要好,于是她把樱井花的手握地更紧了:“我不相信,花子!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能够做到这些的,我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你不能不接受我——”
入戏了,也没管臺词对不对,小早田打算继续对樱井花施以魔爪,从握手变成要摇肩膀的时候,肩膀上骤然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全身一顿,身体和神经系统一下子绷直成了一条线。肩膀上的那只手用了非常重的力道,让小早田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掀飞出去的感觉,也就是这一瞬间,她好像成为了猎人枪口瞄准的一只鹿。
“餵,你这家伙……”
恶狠狠的声音在小早田僵硬地转动脖子后变得迟疑,上扬的音调一下子跌下来,让对方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飘忽。
本来凶神恶煞的表情替换为愕然,亚久津仁表情和话语骤然凝固的。被他擒住肩膀的明显是个女孩子,对方的脸还有点眼熟,可能见过。钳制对方肩膀的手在第一时间松开,但小早田显然还是被吓到了,略有些呆滞的表情在接触到亚久津仁视线的一瞬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子,她现在倒是松手了,只是想到樱井花背后去躲一躲。
这一刻,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樱井花身后显得无比有安全感。
气氛有点尴尬。
小早田颤颤巍巍:“什、什么?”
樱井花也没想到这一出,她刚刚完全沈浸在和小早田的你来我往之中,这只能算是女生之间的玩闹,前几天的舞臺剧排练她虽然没有什么戏份,但也被那种大家发挥全部神经病勇当戏精的精神所感动,可能也是被刚刚的丝绒礼盒刺激了一下,意识裏面也想跟着一起发疯,都没有註意到亚久津仁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眨眨眼:“亚久津?”对方出现在这裏也是蛮奇怪的,她不觉得亚久津会对文化祭这种事情感兴趣。但一想到坛太一中午约了她,那也是合理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