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初(5)
他知道我喜欢江浅酒,但我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听到的。即使有人监视,大抵也不会学的如此逼真。
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再想。
他是要借此讽刺我么?我那父皇,自我记事起,给我留下的便是冷淡孤高,对待他人则满目含笑。
自打我意识到了这点,我便再也不想出现在他面前。
不仅触怒真龙天子,还自找麻烦。
心中不无苦涩地如此作想,却又觉得他不像是会戏耍的人,大抵只是在人前对我亲昵些,
然而此刻情形不容我多想,我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尽可能将姿态显得恭敬,“儿臣不对不懂的事妄加评论,只是以为,林将军少年英雄,极为合适。”
座上那人久久没有说话,我的腰有些酸,但还竭力不颤抖。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群臣似乎都没有料到我会说出此言,也一言不发,我能感觉到或多或少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投在我身上。
这算不算……殊死一搏?因为那人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裏,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怜惜。
我左列的朝棠——我进来时便看到了他,但却视而不见。
朝棠似乎想要出列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骠骑大将军轻轻拽了一下袖子,他便有些不甘地将手垂立到身侧,不再有动作。
啊,他想做什么?
江浅酒离我有些远,我无法大动作转头看他是什么反应。
良久,我偷偷瞄到那人唇角微微勾起,却听他玩味道:“好,那便派林将军去。”
什么?!我大吃一惊,不顾礼节,抬起头直直看着那人,几乎要问出声来。
那人的眼神中有几分戏谑,隔着覆于他面上的点点珠帘我仍能看清,令我脊背发凉。如同一只伺机而待的雄狮,隐藏在葱葱的青草中,准备给予我致命一击。
群臣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倒是林子央不慌不忙,出列而拜:“臣林子央领命。”
江丞相轻咳一声,我如梦初醒般,低着头回了列中,随着群臣一起看向林子央。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不带任何表情的俊逸面容,无端透着几分正气与柔缓,明明如此年轻,却自有一股海纳百川、包容万物的气质。
座上那人轻笑,“未仿,此去凶险,留心些。”
林子央再次拜道:“多谢陛下。”
他并未看我一眼,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云淡风轻。
他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註意。
许是我见识太少,仅仅这些的意外就让我楞了好一会儿,直到下朝时才讷讷地反应过来。
江浅酒的脸色极为难看,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息,与江丞相匆匆说了几句话,奔到我身边来。
“太子殿下,臣思虑不周。”
我忙道:“怎么?”
“那帮马贼,早已被楼迦羽一网打尽,林子央现去只是捡个便宜罢了。”
令人吃惊。我不禁回想起,当时楼迦羽便看出,江浅酒能助我,另一个人他并没有说,但他一定猜到我会招揽林子央。
该死,我竟忘记了楼迦羽!
“时清,莫要多心,只是——你如何知道?”
本不想说出口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江浅酒毫不迟疑道,“我在楼迦羽身边有暗探。”
又骗我了啊……我简直想捂着脑袋大叫,楼迦羽是什么人,眼光毒辣老到,绝不会看不出来身旁有暗探。
“小柳,须得你去亲自问他。”
“我?!我怎么问他?问什么?他怕是不会告诉我……”
“只有你,楼迦羽会无条件帮助。”
我摇了摇头,想起了楼迦羽说过的,只帮我三次,如今剩下了两次,若是问他,也许要浪费掉一次,这是珍贵的机缘,不可随意决定。
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