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墨曾经问过苏纪白,为何不好酒却总是煮酒。
苏纪白沈默片刻,道:“因为我每次煮酒的时候,总是有个酒鬼来喝。”
语罢二人相视而笑。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十六岁那年元旦时,他被华宜美逼回来过节,也是在这么一个银装素裹的清晨,闲来无事便逛到了已经荒置已久的暮十阁。
确切的说,他是被酒香引到了暮十阁,然后见到了苏纪白。
他那时才十五岁,但那双眼睛却已深不见底。
几乎是在一瞬间,林祈墨便预感到这个新的天若门左护法会成为他的朋友。林祈墨有数不清的朋友,是以无论走到何处他都能找到喝酒的地方,以及陪他喝酒的人,然而林祈墨始终记得苏纪白这个朋友,和这裏的酒。
他始终记得在那个银白的世界裏,望见一眼便令人再也移不开目光的人。
如同一朵幽兰,在僻静的角落,淡淡开放。
转眼间,酒炉已空,酒香却还弥漫着。
林祈墨大声感嘆:“唉,酒美量少,不过瘾,不过瘾。”
苏纪白摇头笑道:“这个人竟是怎样都不嫌多的。”说罢便站起身,套上了本是披在肩上的大衣,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我向副门主借人来喝酒,总不敢留你在这裏喝醉了再还回去吧?”
林祈墨像是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也不惊讶,只好跟着站起来,笑道:“小白,我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为了你那裏那一口酒啊。”
苏纪白嘆气道:“这人推卸责任的功夫,倒也不比手上功夫弱。”
林祈墨跟上他脚步,面朝着他,一边倒着走一边笑道:“此言差矣,要是谁见到一头母老虎在跟前还不躲,那就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苏纪白没有说话,只是眼带笑意地盯着林祈墨,示意他往后面看看。
林祈墨背后霎时窜起一股凉意,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眼若明星,唇若樱瓣,肤若凝脂的美貌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她在笑,林祈墨却笑不出来了。因为来的人正是方才他口中的“母老虎”——华宜美。
林祈墨下意识的想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发现衣袖已经被苏纪白拉住,对方如同点墨的眼裏是一片幸灾乐祸的笑意,像是在说“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与此同时,华宜美却似未闻先前那些话般,道:“天寒地冻的,门主,左护法,快些过来小檀阁罢,大家也正等着呢。”
这女子说话时,声若拂丝,既柔且婉,无论如何也与“母老虎”八竿子打不着。
林祈墨却清楚得很,要是一个女人表现得不生气,那才是真的生气了。
华宜美转过身在前面领着,林苏二人远远跟着她,竟是越走越慢。
苏纪白好笑道:“天下第一轻功身法的林大公子,今日怎么像鞋裏灌铅了一般。”
林祈墨只好苦笑道:“我最怕啰嗦的女人,最怕麻烦的事,偏偏她每次对我啰嗦一番以后就一定会抛给我一个大麻烦。何况我今天还令她生气了。”说罢还连番嘆气,那表情真是苦不堪言。
苏纪白本就说的是玩笑话,他并非不知道林祈墨所想,是以淡淡一笑道:“可那些本是你分内之事,她一介女子,即使再能干,还是得找个更能依靠的人。”
林祈墨一时无言。
事实的确如此。华宜美心思再细密,管理再出色,始终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虽然在中原第一大势力天若门内长大,她的武功却只能算作二流。
任何一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做出的决定中,有一个男人在背后支持。
华宜美自然也不例外。
当二人来到小檀阁,众人已等候多时。
华宜美这样的女子的确少见,一心为了天若门的发展,而很少打点自己。她向来穿的是最寻常的衣裳,涂的是最普通的胭脂,如今这属于天若门副门主的小檀阁内的装潢,也是和平常人家相差无几。
而就是这看似平常的地方,坐着天若门的门主,副门主,两位护法,十位长老。
这十位长老都是曾经在兵器谱上显赫一时的高手,两位护法也分别现列第五第十。偏是门主林祈墨显得寂寂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