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开始行进了,在漫天风雪中,铃声,蹄声,落雪声,都显得那么的苍凉而萧索。
依旧是来时那辆马车,依旧是那个模样憨厚的车夫,乘车的人却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秦漠风在上车后问道:“莫非看不出冷雷的死因?”
林祈墨道:“待你见到他尸身便知。”
秦漠风又道:“这既是奉剑山庄的秘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祈墨道:“这是小白前往奉剑山庄时恰巧碰上的,事有蹊跷,他便告知于我。”
秦漠风不由得大笑道:“他知道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林祈墨也笑了,拱手道:“彼此彼此。”
秦漠风却不笑了,他静静地凝註着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断沙刀”,这把象征着他的地位,荣耀,名气的神兵,即使此刻缠上了一层青绸,依旧掩不住光华流转。
他嘆了口气,道:“自从继承了漠雁门,本大侠便很少再管这些闲事,也很久没有来中原了。”
林祈墨微笑道:“五年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令许多人许多事发生变化。沧海桑田,岂非就是在一个个五年之间累积的吗。
秦漠风道:“小白那家伙,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
秦漠风既然是林祈墨的至交,自然不会不认识苏纪白。但由于性情所致,二人虽也相互信任,却并非无话不谈。
林祈墨没有回答,仿佛是在思考。过了许久,才老实答道:“我不知道。”
秦漠风先是一楞,又忍不住笑道:“林没墨,你不是一向最会揣测别人的心思吗?”
林祈墨嘆了口气,笑道:“他聪明过人,又是我的朋友,又很信任我,对我无话不说,我为何要去揣测他的心思。这本是一件既困难又无关紧要的事。”
秦漠风拿眼睛瞟着林祈墨,突然摇头嘆道:“我实在很想念风雨花,想念她疏光赌坊裏窖藏三十八年的花雕酒。”
林祈墨笑道:“想尝到那几坛酒并不容易。”
秦漠风将双手垫在脑后,整个身子靠在座上,闭目,嘴角含笑,仿佛心神已经飘进了那浅闻辄醉的酒香中。
过了很久,才悠然笑道:“秦妃她很能干,漠雁门内的事很快便能全数交付于她,到那时我想尝到那几坛酒就变得很容易了。”
林祈墨问道:“秦妃?就是你那个冷得像冰的妹妹?”
秦漠风不用回答,因为他知道林祈墨只不过在感慨:明明是兄妹,性情为何有天壤之别?
他阅览过无数女子,妖媚如风雨花,清雅如殷若潮,温润如莫罗冥,羞怯如文慕晴,娇俏如关婵,严肃如华宜美……无论是怎样的女子,他都能表现得一派风流,多情且善变,幽默也不失稳重。
而秦妃,她的眼神如同锋利无比的冰刃,扫过之处一片寒意。
林祈墨并不喜欢被别人用一把利刃指着,他也没有自信到以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会青睐他,是以他对此女子向来退而避之。他一直认为懂得言笑晏晏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
想起“美”这个字,他眼前不禁浮现出殷若潮的影子。那优雅的身姿,含情的双目,晶莹的皮肤,丰满的唇瓣,都极符合他心中“美”的标准。
他不由得心动而笑道:“中原第一美人殷若潮你可曾见过?”
秦漠风道:“没有。”
林祈墨故作惋惜状嘆道:“那你来中原一趟还有什么意思?”
秦漠风反问道:“那殷若潮是不是已经嫁了人?”
林祈墨似是没料到秦漠风会有此一问,不禁怔了怔,道:“嗯。”
秦漠风挤了挤眼睛,挑了挑剑一般的眉,道:“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林祈墨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样子,秦漠风笑得更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道:“这个人竟然对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念念不忘,可嘆。”
林祈墨目光一动,随即却笑道:“小风,你有所不知,那殷若潮虽嫁了人,但心却并没有收好。我对她念念不忘岂非还有些道理?”
秦漠风微讶道:“她嫁的可是秋雨阁少阁主商凛云?”
林祈墨“嗯”了一声。
秦漠风仿佛初次见到这个人似的上下打量着林祈墨,好半天才道:“我看也并不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