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湄道:“有个叫樱儿的婢女,每日清晨会来为我梳头。她手艺很好,梳出来的发髻既精致又特别,所以她虽然是我院子裏的人,却也为其他夫人小姐梳头。可前日她却没按时过来,我问下人,都说没见着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林祈墨静静听着,皱着眉,问道:“不见了?”
冷湄点点头,道:“嗯,不见了。先不觉得,如今一想,倒真奇怪。她本本分分的,来山庄也有三年了,可说不见便不见了。同一个院裏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但这样的小事,大家闲聊几句便也不提了。”
林祈墨道:“她家在哪裏?”
冷湄又皱起眉,然而却不是在思索,只听她道:“你这么问,我哪裏答得出来。她只是为我梳头,我哪裏知道这些。”
林祈墨依旧紧追着道:“那她长得什么模样?”
冷湄这次不假思索道:“她那张面孔平凡无奇,站在人堆裏便寻不得的。”
女人是最喜欢观察女人的,所以对其他女人的脸自然记得最是清楚。
她见林祈墨眉头已经皱成一座小山,不禁伸手想去抚平,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后者却恍若未闻道:“她失踪之前难道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吗?”
冷湄撅起小嘴,道:“人家哪裏知道!”
林祈墨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正欲倒头大睡,突然心念一动,道:“这场雪好大。”
冷湄眨了眨俏眼,接过话来,道:“今次的雪来得很早呢,仿佛天气也比上一年寒冷似的。”
“早?”林祈墨抬起眼皮,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冷湄本还担忧与林祈墨无话可说,此刻见后者似乎对这雪竟莫名其妙地起了兴趣。心裏忧愁一扫而空,立即小孩子般甜着声音道:“立冬前一旬的时节罢,便下了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你说早不早?”
林祈墨眼裏突然含满了意味不明的慵懒笑意,仿佛困倦般侧过头看着明月,道:“是早。”
冷湄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到上身一麻,紧接着一股如潮水般的睡意不知从哪裏涌了出来。眼皮立刻撑不住,缓缓合上了。
次日在明亮的雪光中醒来,她发现已躺在自己的房内,躺在那张柔软舒适,充满花香的床上。
冷湄立时坐起身来,攥紧被角,突然眼角瞧见枕边一支不知从哪裏摘来的白梅,不禁松开手,拈来嗅了嗅。花香更浓,她咬着唇渐渐绽开比花更美的笑颜。
虽未继续下雪,天色依旧迷蒙。仿佛这世间一切的事物都已在一片白茫茫中透明得模糊。
林祈墨推开房门。一身白衣,立于这空洞的白色之中,一时竟怔了怔。
秦漠风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丝泪花,用手揩了便顺势拍了拍林祈墨的肩头,道:“发什么呆?”
林祈墨缓缓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天气不错。”
秦漠风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道:“餵,林没墨,你没睡好?”
林祈墨暗道被冷家千斤闹腾了大半夜怎么可能睡得好?可偏偏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抬出来向秦漠风这个足以一人成虎的家伙说,只好往肚裏吞着,试图将话题扯开道:“你呢?还好吧?”
秦漠风道:“我心裏没鬼,心安理得,当然睡得很好。不过可惜。”
林祈墨淡淡笑道:“哦。”
秦漠风嘆气道:“可惜这顿早饭居然没有酒。”
林祈墨大笑道:“他们实在是不了解你。要是在天若门,你也许能在这个时候尝到小白的酒,慕十阁的酒香大概能弥漫整个洛阳城罢。”
秦漠风嘆得更是厉害,道:“林没墨,你这是逼我呢?”
林祈墨“啊?”了一声,笑嘻嘻地接了秦漠风疾风般的一拳,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小风。”
秦漠风刚来得及白他一眼,只听得他又道:“可悲可嘆,做了近二十年朋友,还比不得一个‘酒’字。”
秦漠风收了手,仿佛那拳头从未伸出来一般,干凈利落。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笑嘻嘻让人发不起脾气的人,道:“欠揍。”
说罢,自己却再也板不起脸,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