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薇上一次见到苏纪白,已是三年之前。三年,十二个春夏秋冬,三十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的交情并不深厚,甚至只能算浅。
但每每见着林大公子,她怎么也会提及两句。
所以当她坐在洛神庄楼上,从窗中看见那个被一袭素红衣袍衬得脸比雪白的人,自银装素裹世界中走来时,不由得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隔着街道便喊。
午时人声嘈杂,自林祈墨这看过去便只见得到萧灵薇从窗裏弹出大半个身子,正手舞足蹈地叫着什么。他不禁笑出声来,道:“这丫头,也不怕一不小心摔下来。”
苏纪白亦淡淡笑道:“她一点也没变。”
林祈墨笑道:“她还未走入江湖,自然不会变。”
苏纪白笑道:“你这番理论,未必适合所有人。”
林祈墨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笑嘻嘻道:“小白,今日想吃些什么?”
他这算是问错了人。
苏纪白之前总共只来过三次,次次与他一同。总共只吃过十七道菜,道道是他所点。
对美食向来不甚上心的人,别说菜名,就连味道,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他知林祈墨有心讨好,淡淡一笑,道:“你还在想着要吃什么,上头那两位怕是已经吃饱了。”
他说得不错,但也并不全对。
两人到了楼上,便见着萧大小姐一边如狼似虎地啃着一只油光闪闪的鸭腿,一边含混不清地冲他们道:“这……洛混抓(洛神庄),果嗯、果真……”
说了半天,终是咽下一口,才松了口气,接道:“呃……名不虚传。”
林祈墨有些目瞪口呆,片刻,才失笑道:“小丫头,这……”
像看着白送出门有去无回的宝贝似地看着这堆得层层迭迭、已快挤出桌外的佳肴,他又吞了口口水,无奈笑道:“你存心占便宜也就算了,吃不完,难道要兜着走?”
萧灵薇不以为然,笑道:“林大公子请客,当然多多益善。”
秦漠风也在一旁帮腔道:“对对对,别告诉我堂堂天若门门主,还会心疼这几个小钱!”
林祈墨瞪他一眼,连连摇头,嘆道:“果然是天下第一墻头草。”
说完也不管秦漠风充满抗议的哇哇乱嚷,拉了苏纪白坐下,换了一副笑脸道:“小白,这下也不必问你了,应有尽有,你只管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苏纪白听他说得俗裏俗气,忍不住微微一笑,执了瓷碗,夹上一片莹白的莲藕。
萧灵薇满脸笑容,看他吃了一口,便道:“小白哥哥吃得真慢。”
林祈墨笑了,道:“他这是不懂。吃菜,一定要眼疾,手快,才能吃得香。”
秦漠风亦搀和道:“再加上一壶陈年香酿。”
苏纪白突然停了箸,挑起长眉,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们一眼,却是不发一言,继续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
秦漠风楞了楞,猛地大笑出声。
林祈墨也楞了楞,却只觉脊背发寒,勉强挤了个嬉皮笑脸,凑上去道:“小白,喜欢这个?”
苏纪白吃完整片,才有空答他,道:“还好。”
林祈墨点了点头,笑道:“嗯,我记下了。”
苏纪白看他目光不似玩笑,不由得淡淡一笑,道:“林祈墨,别只顾着说话。这满桌子菜,不费些力气恐怕连一半也吃不掉。”
林祈墨苦了脸,道:“若是只需要费力气,倒还好了。”
话到一半,停在喉间,却是目光一转,神色一霁,看见一位熟人。
这位熟人当然很能吃,至少与林大门主不相上下。
林祈墨常在洛神庄遇到熟人。比如哪位世家公子,或哪位江洋大盗。抑或是街对面“醉花阴”裏的哪位粉黛佳人。
但遇到萧映言,却是头一遭。
来人锦服佩玉,气质不凡。剑眉星目,风采翩翩。想到前几日还与这人在长安十七阁内畅饮抒怀,林祈墨不禁勾起个笑容,起了身道:“萧兄!”
萧映言本在随意张望,此刻目光一动,定定看了过来。
他抱拳笑道:“林兄!”
林祈墨请他近前坐下,笑道:“你我算不算朋友?”
萧映言楞了楞,道:“当然……”
林祈墨哈哈大笑,道:“既是朋友,那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萧映言四下观察个人神情,又看了看满桌大鱼大肉,悬着的一颗心稳了稳,笑道:“林兄是要我来做个食客?”
林祈墨笑道:“嗯。”
萧映言摇头笑道:“无功受禄,在下惶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