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虽然时机尴尬,但在秦大门主以及虫大长老的闹腾下,却也让心情沈重的几人感到了暂时的轻松。把酒谈案,时不时听上两句极不正经的插科打诨,几日裏的愤懑不甘烟消云散大半。
聊到夜深,有几人早已离席,虫长老这等对案情甚为关心的人却是意犹未尽。
说过来说过去,还是各执己见。
凈空大师坚持因果报应之说,修竹道长怀疑鬼神附身报仇。虫长老一竿子打下他们两人,说是想为白曌覆仇的亲戚,以迷药药倒被害之人,再做出一剑封喉假象。
秦漠风问他为何后来又以毒杀人,他便哑口无言,想了一阵毫无底气说唐啸是共犯。
唐浩倒是为自己的胞弟辩护,说他与诸位死者皆在一条船上,又为何会加害他们?
林祈墨在一旁,笑而不语。
他从头至尾不提剑谱之事,亦不提他从小灰那裏得到的线索。甚至没有直接说出他任何的想法。
他註视着苏纪白自斟一杯,送入口中。
苏纪白一饮而尽,也註意到林祈墨的明亮的目光,挑起眉看他一眼。
林祈墨见他一向苍白的脸颊居然有些微微泛红,明白是喝酒过量之故,不禁轻声笑道:“小白,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纪白搁下酒杯,淡淡道:“一去一回,没必要。”
林祈墨笑嘻嘻道:“住那边的就你一个,我不放心啊。”
苏纪白好笑地看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祈墨楞了楞,笑道:“你喝这么多,我当然不放心。这几天洛阳城裏的人太多,鱼龙混杂……”
苏纪白笑了一声,打断他道:“我没醉。”
林祈墨笑道:“走罢。”
说罢他真的向在座道别,起身就走。苏纪白皱了皱眉,却话不多说跟了上去。
虫长老直勾勾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道:“林没墨这小子,说走就走,老虫我还没说够呢!”
秦漠风亦咬牙道:“林没墨最近不对劲!”
华宜美听了此话,微微一震,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酒杯中透明的液体。
虫长老忍不住问:“他哪裏不对劲?”
秦漠风想了想,道:“这几天总是神秘兮兮的不说,问他案子,他却屁也放不出来一个。你们说是不是不对劲?”
虫长老摸着胡须冉冉的下巴,道:“听你这么说,是不对劲。”
凈空大师故作高深莫测,道:“林祈墨做什么,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我们胡乱猜测,也是枉然。”
觉得林祈墨不对劲的,又何止秦漠风一个?
走出别馆,走过冷风肃肃的街巷,直到暮十阁的门口。一路上林大公子拉着苏纪白说东说西,侃侃而谈,对方却甚少回应,多是淡淡的一个“嗯”字。
林大公子也并不觉得无聊,仍是厚着脸皮自说自话。
一袭黑衣之人停了下来,修长瘦削身影融入夜色,就这么背对着月,停在林祈墨面前。
他淡淡一笑,道:“林没墨,你停步吧。”
林祈墨也停下来,笑道:“小白,皆说酒后易多言,你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一双深邃明亮双眼映着这扇月,甚是好看。
苏纪白道:“言多必失。”
林祈墨笑道:“可总叫我一个人说话,简直累死人了。”
苏纪白闻言忍不住一笑,道:“累的是你不是我,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就连林祈墨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觉得最近,总有些惆怅。
别了苏纪白,一个人又回到别馆。此刻睡在一张柔软舒服的床上,想着令自己不对劲的那个原因。
林大公子绝顶聪明,其中一点就是清楚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还有一点,就是清楚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他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所以他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沈入梦境。
所以当他被吵醒的时候,忍不住用只有秦大门主才会用的口吻骂了两句。
林大门主本想抱着被子捂着脑袋继续呼呼大睡,但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他心下突然莫名一惊,爬起来便三两下穿好衣服开了门。
骤然离开温暖被窝,林大门主映着扑面而来的寒风,打了个寒战。
门外站着个丫头,睡眼朦胧,看来也是被吵醒的。
她一瞧见林祈墨,便嘟嘟嘴道:“门主,您也醒啦?这外面是怎么的,吵成这般模样……”
林祈墨凝神细听一阵,道:“我去看看。”
丫头忙道:“小翠去为您提个灯笼。”
林祈墨笑了笑,道:“没必要,你回去休息吧。”
他刚走出院子,就见着夜风中一个娉婷身影立在当前,正是关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