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门主到了会场,抬头看了看高阁上两个靠拢的空位,目光微变,也不管华宜美看向他的疑惑神情,转身便出了会场。
华宜美的脸色已经不再那般悲伤。作为一方势力的掌权者,她早已学会收放自如。
她知道林大公子是来是去,都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所以她只在背后柔声道:“林祈墨,我知道,你能给死去之人一个交代。”
林祈墨身形顿住片刻,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轻声在笑,又仿佛低声说了什么。
华宜美不再叮嘱,带着关婵与其余几个侍从便上了高阁。
雪是越积越厚,天也随着几日推移,逼近酷寒。西风只有缓急之分,从未有消停之日。林祈墨再一次站在暮十阁的院落之中,出神地凝视着如一张宣纸的雪地上,被寒风吹落零星的早梅花瓣。
若非这番寒冷彻骨,哪裏有这幽香漫漫。
可这冬日落红,怎能化作春泥。
林大公子静寂无声,孤零零地站了半天,未听着一丝自己想听到的声响。反而阁内小衿摔坏瓷碗的轻呼之声倒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笑了笑,那丫头便执了些碎片从厨房裏钻了出来。
远远见着林祈墨,小衿又是轻呼一声,道:“门主,您来啦。”
林祈墨笑道:“小衿,你又在弄什么好吃的?”
小衿因见着他而些许松开的秀眉立刻又深深皱起,道:“哪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不利索的笨手,把刚煎好的药给摔了!”
林祈墨问道:“什么药?是要给小白送去的?”
小衿一听,下意识应道:“嗯。”
话音刚落,杏眼突然瞪大,立刻捂住小嘴,道:“……糟糕!公子说了别让您知道的……”
林祈墨走上前去,道:“他怎么了?”
小衿莫名其妙感到一股压迫,看林祈墨云淡风轻的脸色却又毫无异样,只好嗫嚅道:“公子他染了风寒……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不想分了您的心神……”
林祈墨笑了笑,道:“小白也真是的,担心的是不是太多了?”
小衿会错意,嘟哝道:“可不是哪,公子整日心事重重眉头不展的,除了见着您还能有些笑意……这不憋出病来了?”
林祈墨轻声一笑,道:“我去看看他。”
不敲门就走进房间,林祈墨并未作声,坐在桌旁。
苏纪白原本睡着,此刻眉心一皱,仿佛被吵醒,缓缓睁开眼来,转头就对上林祈墨幽深的目光。
他坐起身来,依靠着床,淡淡一笑道:“你来了。”
林祈墨笑道:“小白,昨日差点落水的可是我,今日你怎么倒生起病来?”
苏纪白道:“一点风寒,不碍事。”
林祈墨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他,道:“是不是我不来找你,就绝不会知道?”
苏纪白不说话,只微微闭了双目,避开他的目光,嘴角却是似笑非笑。
林祈墨亦沈默下来,凝视着对方。
只见他一向苍白的肤色几乎透明,双唇毫无颜色,印堂之处隐隐泛青,神色之中尽是消沈疲倦。不禁伸出手便探向对方脉门。
苏纪白轻轻挡开他手腕,淡淡笑道:“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林祈墨皱眉道:“那些庸医,哪裏管事!”
话虽如此,手却放回了身边。
苏纪白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到他胸前,再移到他脸上,笑道:“林祈墨,今日只好让你一个人去会场了。”
林祈墨却突然道:“小白,楚亦泽被杀了。”
苏纪白目光一动,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极收敛的悲伤,顷刻消失。
他道:“什么时候的事?”
林祈墨嘆了口气,道:“就昨夜,死于淬了毒的暗镖。”
苏纪白淡淡道:“我听说昨晚唐啸死在自己在别馆的居所,似乎死因与之类似……”
林祈墨道:“小白,你的第一反应与我一样。”
苏纪白颔首,道:“同一时段,同样手法,难免让人往同一个方向去想。”
林祈墨笑了笑,不说话。
苏纪白淡淡道:“恐怕是凶手杀害唐啸之后,恰巧被负责别馆事务的右护法撞见……在他追逐中难以摆脱,才狠下杀手……”
说到这,他闭了闭眼。
林祈墨接了话,道:“尸体是在城西林裏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