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所见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灰蒙蒙的，灰得均匀，持续了将近一刻。
珑翠搀扶着姐姐，心中满是担忧。
“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还是因为王爷……”往后，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别看珑翠现在过得跟个大小姐一样，成天穿得好吃得好的，还有这么大的洗云殿给她和姐姐住着，连王爷也召见她，对她颇为在意的样子。
可她深知，这一切无非是王爷想要姐姐才给她们的。
原先她以为姐姐对王爷处处在意，是因为姐姐也是仰慕王爷的。她这才极力找机会，想促成二人这番姻缘。却不曾想，一切只是他们外人的看法。
姐姐对王爷赏赐的态度，就足以让她看出来些许端倪来。
那分明不是爱慕，而是像是屈服的一类奴性。珑翠被她心里猛然浮现的“奴性”二字给刺痛了。在没有遇到她的那些年，宫涟涟都是怎么过来……
珑翠心里狠狠一疼。
“姐姐，你若因为王爷觉得为难，就不用为了珑翠今后的日子着想了。我不想看着你，整日围着一个不爱之人，甚至还为他卑躬屈膝的。纵然他是皇嗣，也不能随意拿捏咱们的生死的……”
珑翠声音发涩，说到最后时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王爷他就是可以随意拿捏她们的性命，在他眼中她们就是蝼蚁。
死不死，也不过是他一个念头的事儿。
这话听到宫涟涟耳中，让她鼻尖儿一酸。宫涟涟如何听不出珑翠这是在安慰自己。
珑翠果真还是上一辈子的珑翠——
刚烈、要强、对她也是跟上一辈子一样的好。
哪怕与她们对立面站的是当朝王爷，珑翠依旧是什么都不怕。
她上辈子为了爱，愿意为他而死，这辈子也愿为宫涟涟，而不畏强权地与他对抗。
宫涟涟已经恢复视野了，她这猛一站起就头晕的病，已经算是老毛病了。
珑翠挽着她眼角微红的模样落入宫涟涟眼中，立刻让宫涟涟心中一颤。前世她性子温吞，不争不抢，最后也成了涟贵人了。
可这一世呢，她救回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珑翠，她原本已经不对王爷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了。王爷的垂爱，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偏偏她却莫名其妙的就得到了。
宫涟涟偏过头，倚在珑翠肩膀上，就如同前一世一样。每逢遇到困难时，珑翠都是迎难而上的，她只要跟着珑翠走就好了…只是这一世，她认了珑翠做姐姐，做姐姐自然要护着妹妹。
宫涟涟的心，在这一刻坚定了起来。
她要过的好，要珑翠跟着她过得好！
淡薄了一世的她，在此刻心中燃起野心来。王爷垂爱她，她无法拒绝，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身为庶民，宫涟涟没有九条命，就算有了九条命怕也不够秦子渊砍的。
因为她深知与秦子渊作对的后果。
在下定了决心后，宫涟涟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她知道她和珑翠不可能逃，逃到哪里也逃不掉。秦子渊未来是要登基的。
宫涟涟这一世的依仗，就是对后世发展的预料。想到这儿，宫涟涟腾地站起向珑翠淡然一笑，这时的淡然已经不同于她一开始重生时的淡然了。这是对未来势在必得稳操胜券的从容笑容。
珑翠一愣，只觉着姐姐的笑容美的不似凡物，她这一笑便美得更惹眼了，甚至带了几分妖治的美艳。宫涟涟这一笑，反而让珑翠有些摸不准姐姐她的意思。
“珑儿不必多虑，姐姐从未因此而觉得为难。”
“可是姐姐，你真的愿意嘛？”
“谈不及什么愿意不愿意的。王爷抬爱，自然算是我的荣幸。”
“可……”
“珑翠你记住，这是我的命。”
宫涟涟定定看着珑翠。
那双眼有着某种令珑翠不解的神情，使她的心跟着紧缩。
秦子渊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地上的青石被打磨的明鉴如镜，在隆冬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没有数自己在这地面上跪了多久，因为就算跪了再久，大殿之上那个正在批阅奏折中年男子也不会在意。
中年男子一身明晃晃的龙袍，气势巍峨。他是久居高位的，也是受万民敬仰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前世到最后，那个最尊贵的男人却被人用一剑给砍了。
潦草至极的结尾。
想到这儿，秦子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笑？你倒是还敢笑。”
皇帝啪地将手中奏折摔到地上，他终于还是隐忍不下去了，大声质问道“你可知林尽雪是谁家的？怎么能说砍,就把人家砍了。”
“林尚书是朝廷肱骨之臣，你倒好，把这么一个大臣的嫡子给杀了。还就为了一条狗！寡人见你，简直蠢笨至极！”
高殿之上的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质问起秦子渊来。
秦子渊心中清楚，林家到底是留不得的。前世，他一统边塞后，林家对他助益颇多，他也没少在朝中重用林尚书。
然而最后，林尚书还是令他失望了。
林尚书嫡子，林尽雪犯了叛国罪。他不甘心老父退隐，意欲取而代之，便暗中勾结大皇子余孽，企图卷土重来。对了，秦子渊倒是忘了，那时还有一个在后宫与嫡兄帮衬的林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