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跑在安静的校园裏。天还未亮,人很少。远处的早读声飘过来也显得虚无飘渺。跑到几乎窒息,我靠在角落裏一棵斑斓的梧桐下大口大口喘气。
风吹过来,也不觉得冷。脑子混乱到极点。还能看见远远的实验楼上那盏灯。看一眼,心竟然砰砰跳。
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体育馆紧闭的玻璃门映照出我狼狈的脸,凌乱的发,还有窘得要命通红的唇。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伸手去看呼机。
两条一摸一样的信息:“冉小姐请你速到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
我并没有看见冉染。我发了疯一样地抓住护士问,麻烦看看有没有一个病人叫“冉染”,冉冉升起的冉,冉冉升起的冉。
我急糊涂了。用了冉染的口头禅来问她的名字。
护士小姐一脸的迷茫。
无奈,我一把抢过她手裏的笔,写下她的名字。
“原来是染色的染。”护士小姐看着我摇头,拿着纸片跑开。
手术室外,我等着她。罪恶感侵袭上来。刚刚给我发信息的时候,冉染有多绝望。而我在做什么?在和一个男人亲亲我我?
我tmd到底怎么回事。总是在朋友最需要我的时候,做这样不靠谱的事?我站在手术室门外哭到头脑发昏,直到面前停下一个人。
他蹲下来,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他伸出手来,轻轻擦我眼角的泪。我的泪,在他的手触到的那一刻,还是一样的汹涌起来。
他一把拥过我。他的气息还是温暖如昔,可惜他早已不是他。
他轻轻地拍我背:“程希,不哭。”他轻嘆。
他身上的温暖,透过他的手臂传递过来,我想推开,却被他更紧地拥住。我意识到,他就是澈哥哥啊,下意识却是去抱紧他。
我一定是被悲伤冲昏了头,在他的怀裏哭泣起来。泪水从来不似这一次来得这么汹涌。忽然间,很害怕,害怕就此失去冉染,失去唯一亲爱的朋友。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一想到这裏,我控制不住发起抖来。紧紧咬着唇,大约模样也是狰狞。不知不觉,我蹲了下来,他居然也迁就我,拥着我蹲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他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一句话不说。没有解释,没有别的话,只是抱着我一句话不说。
忽然就很生气。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多一句解释也没有。多那么一句,多那么一句,或许我们就不是这样的。我心头涌起切切的恨意。
猛地站起来,我怒目相向,也是一句话不再说。
这样的情形,像极了从前那个落雨的夜晚,他在门外,一首一首听歌,一首一首再翻录给我。如今,我的目光依旧充满敌意。我们的敌意,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的吧。
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大喊:“冉染家属!”
我们循声望去,洞开的门裏什么人也没有。“谁是冉染家属?”护士不耐烦地问。
“我是。”
擦干眼泪,我只能跟着护士一路跑,穿过狭长的走道,仿佛没有尽头。冉染躺在白色床单裏,苍白得没有血色。医生端出一盘血肉给我看,面无表情:“从体内取出来的。很完整,要不要浸泡福尔马林做标本?”
我看了一眼白色胞衣:“扔掉。”
“很完整。”医生还是恋恋不舍。
“扔掉!”我喊得歇斯底裏。
医生无语对我摇头:“给她穿上衣服吧,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
给冉染穿上衣服的时候,我终于不再哭。她完全没有知觉。双眸紧闭的她,安静地像孩子。碰到她冰冷的肌肤,心却痛得要窒息。我知道,即便是她失去了知觉,她也是需要尊严的,她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为了她流泪。
她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只有管辰出现,秦宇呢?简直混蛋!
进病房的时候,依旧不见秦宇。我发誓,如果今天再见不到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冉染在病房一直昏睡。护士来了几次,量了体温,换了盐水,冉染还是不醒。辰默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余光看见他的衣角有微微的褶皱,看来他跑来的也急。
“秦宇呢?”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