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残忍地望着他们的笑,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那是什么。如果,这都不算爱,连天都觉得可笑。
心口的刺痛瞬间袭来,一阵强似一阵的尖锐短促。这样持续的心痛从前并不曾出现。右手覆又按上心口,不能大口呼吸,偏偏呼吸急迫。一时间,竟觉得不如就这样死了,也清凈。
不知多久,疼痛才散去。照片墻反光中,绮妍安静站在我身后,不靠近也不远离。
“程希,我们……在一起了。”即便吞吐,这句话也残忍。
我不曾回头,不看反射的光线我也知道她的表情。他的面目隔着镜框,竟有一世之远。
从此,你的笑便不再是为了我吧。或者,你的笑就不曾独独为了我吧?明明有了她,为何还要我?既生得她如此光景,为何偏还要我如此狼狈的来衬她?
世界真是毫无公平可言。
往昔似电影胶卷闪过。哪一次不是我主动,他接招?原来都是错误。这个便是他信誓旦旦让我等的未来?
终于,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抬起的右手上。是了,一定是这样。我是错了时间和空间的人。或许他们前世就在这裏朝朝暮暮。只是,不小心被一个不相干的人闯了进来。
泪未落完,已失笑。
我转身,望着青花瓷下的黄玫瑰笑:“这本书垫着正合适。”
抬脚,我便往门外走。绮妍的声音在背后微微发颤:“程希,等等他吧。”
抬眼望见已隐隐发昏的天:“不等了,看见你也是一样的。”这次,望着天汹涌而下的泪,不会再有人来拾。
绮妍不曾送我走出门外。掩上的门带走了内裏的繁华。乌黑的门,彻底带走所有的欣喜与欢乐。黄昏裏,两侧的夹竹桃繁茂依旧。而如今,却是一路繁花相送。还好,还好,至少还有花送我。
昏暗裏,巷口处叮铃铃的自行车越行越近,白衬衣。泪一瞬间汹涌,车行过处,我下意识背过身不再看他。
他竟没有认出我。
他与我近在咫尺,却成天堑。那一刻,我了解最远的距离不过咫尺天涯。车从我背后驶过,低下头,白衬衣在暮色中隐约泛着青灰。在他要隐入巷子深处时,我回头。一瞬的背影,从此消失。
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快乐,我愿承受一切,不过是放手。
那一夜的火车,隆隆的车轮声真热闹。从未听过那么卖力的车轮声。钢铁的轮子有节奏的驱走黑暗的寂寞。
火车的过道上,我蜷缩在门边。列车员三番五次地路过,刻意的,随意的,管她是什么意,我都没有心思去体会。
十二个小时,来与去都是半日。于我,却是一生。所有的一切,都碾碎在车轮裏,挫骨扬灰才开心。
直到没有力气站起来,才想起整整一天滴水未进。我掏出口袋裏仅有的零钱,买不下任何东西。再到头脑嗡嗡响的时候,我站起来,舔着干燥的嘴唇,对随意路过的列车员说:“我渴。”
于是,便毫不争气的失去意识。
甜咸的味道,就像爱情。总是,甜蜜开始后在泪水中结束。泪没过了我的身体,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如果,我是那个走失在仙境的爱丽丝,那么请给我一瓶能变得很小很小的神奇药水吧。我想变成微不足道的毛毛虫,只有一只小茧便不再出来。
“姑娘,醒醒。”有人推我。
原来,刚刚喝的是盐糖水而已。“要不要吃点什么,你刚刚低血糖,晕过去了。”随意经过的列车员姐姐不随意地说。
的确是饿,可是没有钱。几何时,我到了处处乞求别人的地步?
“再喝口水吧。”我宁愿去死,也不愿再乞求。
不知如何我竟还能走到家门口。眼看家就在面前,我竟走得如此费力。勉强抬头看窗,没有人。看来若是我今天死了,也是活该。
眼前一片漆黑,在再度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对楼道裏的人影说:“我家住401,麻烦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