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经历了长达八年的单亲生活。
对于父亲的借调,即便是年幼如我,也知母亲心中多有不舍。父亲刚走的时候,每到傍晚,母亲总是站在窗口张望。那时没有电话,父亲总在临出门的时候嘱咐回家的日期。我和母亲每天用红色水笔在家中的臺历上画圈圈。一次,父亲回来路中,自行车轮胎被石子扎破,耽搁了很久。母亲焦灼的在饭桌前等待,餐桌上的灯昏黄如豆,我不懂事,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胡说”。
母亲第一次扬手打了我。我的泪如雨下,虽不疼,却从心裏产生恐慌。原来,这个世界并不能由父母完全掌控。
那时家中也不富裕,第一年暑假学电子琴的时候,我并没有琴。马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年轻老师,非常热心。得知我还没有买琴,第二天拿出黑白相见的琴板给我练习指法。
这一练就是一个暑假。
琴板,其实就是一块模拟真实琴键的硬纸板,上边手工画着黑白相见的琴键。我记得,第一天我们练习的是欢乐颂。
父亲原本打算让我在安城上小学一年级。可是,那时连父亲的工作都是临时的,更加不能指望母亲的调动了。而我那年才六岁。于是,我还是回到江霖,直到小学四年级。
我以为,琴已经离开我很远很远了。
很多年前的记忆似乎很清晰。每年暑期裏的学琴,我几乎都会用一张手工琴板。而每天老师抽查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通过。因为,没有琴,我学得比别人更加刻苦。那时,每天下课前去弹弹老师的雅马哈,是我最快乐的事。
这一次,我因为老管爱极了钢琴。他轻轻打开漆黑发亮的琴盖,琴声如同滴在透明玻璃上的水珠。他修长干凈的手指下,流淌出的音符,让人着迷。
可是,我的骄傲却并不愿让我表露出真实的内心。
音乐课上,我故意和方芸交头接耳,和文韬打打闹闹。也许,我潜意识中还希望我的不安分可以引起他的註意。我还带着同学偷偷做鬼脸,在黑板上画猪头。可是,老管总是视而不见,见到我的杰作“大猪头”,他居然直接擦掉,然后从容的说“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