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学校还新来一位音乐老师,姓管,兼我们班的音乐课。他长得很干凈,整洁的蓝色格子衬衣,微微带着卷的头发,还有修长的手指。他的指甲一定用锉刀小心的修整过,完美的弧线,表面看起来仿佛光洁的鹅卵石,而形状却似世界上最完美的珍珠贝。
他出现在九月的校园,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他微笑地走进教室,瞬间捉住我的目光。我看见他轻轻的敲了教室的门,而后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先笑起来。他的笑,像空谷中绽放的百合,自然却闪着圣洁。他说,“我叫管辰。管厕所的管。”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的目光扫到我,明亮的眸子骤然一停,而后不可思议的对我璀璨一笑,迫使我的脸腾地升温。
“你们认识?”方芸问。
“瞎说。”我猫下身子小声说。
他按花名册开始点名。
……林书、方芸、程希?
读到我的名字,尾音居然是问号。
他再次抬头,看我。
我只能站起来,“到!”回声清脆响亮。
他低下头,笑得温暖。
后来,我们和他熟了,也不叫他“管老师”。我们喜欢喊他“老管”,虽然他并不老,确切的说,他还非常年轻。可是,我们喜欢这样的称呼。他显得够哥们。那时,我也会不小心在家,喊爸爸为“老爸”,妈妈为“老妈”。这回,父亲破天荒的没有反对,而母亲却颇有微词。是啊,哪个女人承认自己老了呢。何况还要放在嘴上,天天被警醒着呢。
六岁那年,父亲安排我学电子琴,那时候的校外学习班远没有现在普及。父亲在炎热的假期,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送我去学琴。而那时,父亲刚从我出生的江霖镇借调到如今的学校。学校安排了简陋的宿舍。幸好风景极好,屋后是巨大的香樟,香气扑鼻。不远处是着名的安江,四季恒温,夏天还有皑皑白雾升起。
那年暑假,我第一次离开母亲。那是一段艰苦却快乐的生活。学校的宿舍只有一间。我们的饭菜常常是电饭煲上的水蒸蛋,是父亲早晨出门就热着的。中午,父亲会给我炒青菜,晚饭还要吃一顿。晚上,学完琴回来,冲了凉,父亲会带我去江边纳凉。那时的父亲,并不算严厉,常常呵呵地笑。后来,我才知道,从江霖镇到安城,虽不到二十公裏的工作调动,却耗尽了父亲半生的心血,磨去了父亲的快乐。那时的父亲,年轻上进,一心想谋得好前程。愿意以借调的身份来到学校,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