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来找我,惴惴地捧着英语书,站在风口裏。
“不用理我。”我躲在树荫下,不想站起来。
“林书也担心你。”她朝后边看。
“你们回去吧。我想静一静。”我没有抬眼,直到现在我还是学不会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我等你一起回家。”她胆怯地说。
“你回去看书。”我几乎命令道。
望着方芸的背影,我其实恨自己。这时的我其实最需要一句宽解。可是,我却扎着一身的刺,刺痛身边的人。
父亲青黑的脸,映入脑海。
“你给我个解释。”烟雾缭绕的背后,他沈重地说。
“没有解释。”我选择沈默。
“你要知道,你是……”他没有说完,看见我突然抬起的脸。
“是程炳文的女儿!”我几乎喊着。
“你还知道。”
“给你丢脸了。”我开始落泪。在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的时候,我不曾落泪;在被流氓挟持的时候,我不曾落泪。却在此时,落下来。
“如果校务会议上讨论你的事,我不会帮你。”他微微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说。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他的公正。
他起身走掉。所有人都转过身,留下我一个人在阴影裏。
我开始哭。
事后一天,老管托琦妍来找我。
“我真的很累,不要连珠炮似的烦我。”我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他停了停。“疼不疼?”他拾起我的手。
“不要碰我。”最近对碰我的人,都敏感。
他低下头,放下我的手。“这不怪你。”他十指相扣,覆又抬头看我。
远远的校广播开始播邓丽君的歌: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笼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裏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
“可以弹琴么?”我问。
没等他回答,便弹起《又见炊烟》。哆哆嗦嗦的节奏,混乱的和弦。许久,许久。
“这样不对。”他温柔地矫正我。
我并不理睬。左手的凌乱,右手的规整,犹如现在的心情。
他开始和我四手连弹,纠正我的遗漏。
“你太较真。”我说。
他不回答,一点一点续上的音。
我突然靠在他的肩上,却仿佛不让自己呼吸。“不要停。”我最近爱命令别人。我也不想受委屈时,向全世界发号施令。
他却停了下来,抱紧我,紧紧的听得见他的心跳。我挣扎着,推开他。“不要可怜我。”
“你知道不是。”他依旧不让我动。
难得,全世界换这一刻的清凈。
许久,怀中的乐谱落下。我挣扎着,无法形容的狼狈。无地自容,在这一刻。我慌乱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书掉了。”我说。
“不管它。”他註视着我。
我完全失去意识,无法控制接下来的事态。
“那天,你向他说了什么?”我试图岔开话题。
“我告诉他,他下岗的母亲会没有钱保释他。”他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