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定在校门右边的鱼餐厅。
从下午开始,雨愈下愈大,夹杂着夏末树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隆隆的雷声在远山边,隐隐传来。
“是不是不去便会被雷劈。”我问方芸。
“瞎说。”方芸不看我,最近她有些心不在焉。
“林书也去?”
“不知道。”她嘆气。
“你们又怎么?”
“整个假期,他没联系我一次。”方芸有些生气。
“那换你联系他。”我说。
“电话联系过一次,聊没几句。”方芸淡淡地说,“他说,正忙。”
“他能忙什么。”
“忙打工。”方芸说,“他母亲病重。”我想象不出,林书打工的样子。
“你陪我去看他,好不好?”她渴求地看着我。
“说不定马上能见到。”我说。
“你知道,我是想去看他母亲。”
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
我与方芸合打一把伞,是我提议的。这种时候,我没有勇气一个人打伞。
“hi,程希!”刚进门,黑娜热情地跑来。
来的人已不少,一个假期没见,大家一下子热闹起来。方芸环顾四周,林书没来。
“马上开学,大家作业做好了吧?”文韬问,“程希,你的借我抄抄好不好?”
我举起右手,摇摇头说:“我还有一堆。”
“呀,你的手没事吧?”黑娜大喊。
“哦,没事。”我笑。
“我的作业!”文韬失望了。
“还有每天的日记!”有人插话。
“是呢,只能一天写十篇。”
“大家都来啦!”我们扭头,是绮妍。她与老管同伞而来。
“雨真大!”她抖抖伞上的水珠,透明的伞柄上是她漂亮的手指。
我假装和方芸聊天不去看他们。“程希,你来啦,真好!”绮妍爽朗地笑。爱情让她开朗了不少。
“我们点菜!”绮妍一副女主人模样。
“我要辣子鱼块!”文韬第一个说话。
清蒸豆腐,上汤菠菜……我心神不宁,脑中偏偏想起绮妍温热的吻,食指明明好了,却开始痛起来。
“程希,你吃什么?”黑娜使劲推我。
我回过神来,他们不知何时安静。“你要不要点自己爱吃的。”方芸体贴地问我。
“生煎包。”我随口说。
他们都笑。“哪有大热天来鱼餐厅吃生煎包的。”
“为什么不能?”我反问。
“好,就生煎包。”老管温和地笑,他永远都是如此。
我低头狠狠吃面前的菜,好像和菜有仇。“吃鱼。”对面老管站起来,给我夹菜。
“嘿,老管偏心。”黑娜抗议。
“那没办法。”绮妍笑着给老管夹菜,行云流水。
“你们搞小团体,我抗议!”黑娜笑道。
我继续狠狠吃鱼。鱼的确和我有仇,我被鱼刺卡到,跑去门口干呕。
“程希,明天来送我,好不好?”他跑出来,在背后轻拍。“六点的火车。”他说得很轻。
嗓子疼痛得说不出话来。许久,他嘆气。也许这也是我的幻觉。我站起来,回头看他,店裏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个月不见,突然觉得陌生。
有一瞬间,我想说,好,我去。至少现在,我觉得他是真诚的。
“这个给你。”他从衬衣袋裏拿出一张相片。学生时代的他,弹着吉他,清秀的样子。
接过照片,我说不出别的话。食指摸过照片上他的脸。
“有什么事,给我写信。”他顿一顿说,“地址在相片后面。”
“不会有事。”
我转身走向餐厅。突然他伸手拉住我,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人难过。
“程希。”他再次喊我。心微微地痛,还是回头看他。也许这是一生中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他这时候向我解释,也许我会原谅他。
许久,他不说话。我抽出的手,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