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澄遇见程希是在高三那一年。
那天午后，阳光慵懒，枝桠稀松。下午两节课后，数学老师匆匆赶来加考，他总是信誓旦旦“这是本星期最后一场模拟考”。
一小时后，彭澄握着铅笔的手稍一用力，铅笔立刻腰斩。
“shit！”看着满手的铅笔粉末，他站起来，头也不回走出教室。讲臺上数学老头瞪圆了眼却无可奈何。
他在沸腾的校园裏闲逛，偏偏不想回去做试题。一个转弯，从前方教室裏窜出一个女孩，红扑扑着一张脸大喊大闹。
这个场面，有点刺激。
女孩手裏抡起的是一把竹藤扫把，巨大的扫把与她的身形相比实在不相衬。
他抬头，看看门牌。初一二班。
起初，他不过是笑笑。幼稚无知的初中生。他也不过是无聊，看一场闹剧而已。
女孩锲而不舍，追着男生前门进后门出，轮番几圈后，男生跪地求饶。
女孩一个用力，抡起手裏的家伙向男生砸过去。
没错，她砸过去了。她抡起的家伙正是手裏的扫把，落点是男生的头。
彭澄靠在转角的墻边安静地看着女孩饶有毅力地奔跑。有个性，他心裏暗暗发笑。可是，这妞难道就不会忽然倒回去追么？他们明明在绕着教室狂奔。这傻妞跑得那么慢，如果她忽然回头倒追，效果会更好。
他忽然想笑。他记下了她。那个抡起扫把的女孩。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叫什么。他只知道，初一二班有个妞，她有点傻。
再一次遇见程希是在一年后。
他递交了q大退学申请，拖着行李直奔校长办公室。
“程校长，我回来高覆。”他对着办公室裏那个一脸严肃的人说话。
一眼就瞥见了她。那个扫把女孩。
背对门，面朝书柜，看样子是罚站。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倔强的脸从书柜的玻璃上反射过来。她低着头，只是看向地面。那不过是一撇而已。他以为，这不过是某种巧合。
他偏偏还要从高二开始重读。
“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参加高考。”程炳文看着他说，“彭澄，逃避不是办法。”
他只是低下头，没说话。忽然，他抬起头，对着程炳文璀璨一笑：“程校长，您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他就没有想过要好好高覆。父亲从h城回来，劈头盖脸就骂：“孽障，q大不读，你想气死我？”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你放心，不过再多两年，何必生气。”
他懒得告诉父亲，在q大他看见了她。那个他和父亲都恨之入骨的女人。
狠心抛弃他，现在回来捡，天底下哪裏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要让她痛，他也要让她知道，她没有做母亲的权利。
父亲拿他没辙，扔下一笔钱回h城。
他坐在沙发上，房间安静到水滴都听见。忽然觉得人生他妈的了无生趣。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那个女人，不就是嫌弃当初潦倒的他们么。现在，她后悔了。哥不是你说扔就扔，说捡就捡的主。
很快，他就和混混成了朋友。用点小钱，收养一批混混再容易不过。
不过是帮狐朋狗友，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至少，有他们闹腾着不算孤单。
这群狐朋狗友，天天发春似地叫嚣。他懒得去理。直到某一天。
“彭澄，你看，那妞不错。模样纯啊。”小黑腆着脸过来，指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妞。
他看了她一眼，笑。
“她是我的人，别动她。”他说。
“据我所知，她可是出了名的烈货，彭澄，你敢说他是你的人？”旁边的丁非叼着烟头斜眼看着他笑。
彭澄的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得，我们就打个赌。如果你得了手，请兄弟们看一个星期的电影，如果你输了，请兄弟们看一个月的电影。”小黑说。
“就你那智商，看得懂电影么？”丁非吐出一口烟，伸手拍小黑的头。
“我cao，泡妞不得文艺啊。”小黑义正言辞。
完全没有逻辑的赌局。他，不过笑笑，随口就应承了下来。
其实，很多年以后，再回忆，也觉得这个赌局无厘头。可他就是愿意答应，就像一个骑士愿意握着武器，骑着战马，去冒一场险。
第二天，他却在校门口看见小芝。传说中的青梅。
这个青梅很青梅。瓜子脸，细细声，公主病。
他不过见她两次面。一次是他留着鼻涕的那年去她家玩，他甚至没看清她的长相，就吐了她一身。还有一次就是在q大。那个女人偷偷借着名目让他见到了还在读初中的小芝。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她在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