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楼上,小芝给程希那一记耳光时,彭澄正好站在楚河的另一端,小芝的背后。
小芝刚来过,求他原谅她。
“彭澄哥哥,我知道错。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又来这一套,楚楚可怜,泪眼迷蒙。可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你回去,我还有课。”他头也不打算回。
小芝望着彭澄的背影,一时间失望到了底。从前在家玩扑克,一群崇拜者围着她。她从来就没有输过。哪一次,不是输了也能扳回来?只要她愿意,就会有人输给她。
可这一次,谁会让她?
一回头,小芝就看见程希。她有什么好?土裏土气,甚至还有点天然呆。
她一脚就踏在了程希的试卷上。她就是不服气,这个乡下女孩到底凭什么让彭澄哥哥不理她?
不等她抬起头来,小芝就赏了她一巴掌。
她居然没有回手。
其实,那一刻,小芝也想挨对方那么一下子。这样,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去。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瞪着小芝不说话。
对面教室窗上的玻璃裏映出彭澄的脸。小芝只看了一眼,泪就落了下来。彭澄哥哥,既然不能喜欢我,那就恨我吧。
至少比没有任何感觉要好。
看见程希挨那么一下子,彭澄竟然觉得很好。
忽然之间,报覆的快感涌上心头。他就想看她受委屈的样子。等在她家门口三天,那种煎熬他是他妈的受够了。
可当她又摔倒在面前,他忽然就又软了心,伸出手,他说:“过来吧。”
那妞却在寒风肆虐中说:“这裏凉快。”
听见她说:“求你问问佳庆,还喜不喜欢赵娜?”他忽然很生气,心中还莫名地闪过点点情绪,是失落吧。
原来她来找他不过是替旁人问一句话。
还喜不喜欢?
他妈的,别人还喜不喜欢关他鸟事?喜欢又怎样,喜欢顶屁用。他真想当着她的面爆粗口,蠢女人,喜不喜欢还需要问?
早就不是第一次单独过除夕。父亲就只有一通电话,问他去不去h城。见鬼,他去干嘛?去看他和别的女人妻贤子孝,然后假装其乐融融,和睦和谐?
冷风裏,看见那妞出来了。他站在风口裏忽然就笑了。这妞今天穿新衣服。那么红的衣服,她以为她还小呢。他忽然后悔不应该把父亲捎来的烟火扔进安江。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妞围着烟火傻笑的模样。这样,能不能抹去那晚孔明灯的亮光呢?
口袋裏的那一摞硬币,磕到他的手冰凉。
除夕夜,黑漆漆的街道,所有的店都早早打烊。好不容易敲开一家,却死活不肯兑他钱。他掏出大钞对店家说:“你看着给,有多少是多少。缺的算我的。”
店家过意不去,剩下的钱,一定要换东西给他。别的也没用,他看看柜臺上一排小小的蝴蝶烟火说:“给我十个。”
那十个蝴蝶烟火,他就塞在口袋裏,想给她个惊喜。
他站在她背后看她。她跳起来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她在笑,呼出来的气霭让人想伸手去捉。
她总是输。真不知道,她明明功课还可以,平时却总是笨到家。玩起剪刀石头布简直不过大脑。
她忽然就跳到他的怀裏。他低头看她,她的发是新洗的,冬天吹过来的风裏,有淡淡的清香。
她回头看见他,一跳,又离他几尺远。
看见她在电话亭打电话,他站得远远,背过身。他不想听,也不想看。可偏偏就不愿意离开。忽然,就下起雪来。他一直站着,路灯的光很像晨曦,雪片丝丝地划破了空气。
听见电话亭忽然响起铃声,他吓了一跳。他回头,她也正回头看他。隔着电话亭的玻璃门,她的样子在飘雪裏美得不像话。
她从电话亭出来,脸色忽然就明亮起来。神采奕奕,却不是为了他。她跳起来对赵娜说“新年快乐”,那样的语气怎能不洩露天机。
彭澄对自己笑笑,他竟然蠢到把她往别人怀裏送还替别人数钱。
他忽然对自己生气,快步往前走。
她跑过来还钱给他,他愈发怒火中烧。他要那些钱做什么,只要她愿意,烧钱当烟火给她看也未尝不可。
他没料到她会忽然帮他去掸肩头上的雪。看着她凝眸的样子,他没办法冷静。
“何苦呢。”他在问自己。
雪越下越大。除夕烧烤被取消。其实,他不过是想单独和她在一起。比如,一起看看烟火。
她却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没出声,远远跟着。没几步远,就听见她对小芝说:“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
小芝站在雪裏看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