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飞机上的呕吐让我并没有太多的逞强能力。我对他微微鞠躬:“谢谢。”
他的目光扫过我,嘴角微微一扬。
刚刚从我身边一拥而过的人群,居然就在我们身后不到二十米处爆发出激烈的尖叫,欢呼。幼稚到我几乎不屑。
我回头,镁光灯闪耀处隐约可见一对壁人。当时,我的内心并没有起伏。对于赚取巨额报酬的星星们也完全不仇富。
而当我看见冉染在人群中挥舞着迎接牌快乐地蹦达的时候,我甚至为她的举动觉得开心。因为,她今天晚上一定会被我以寝规伺候。至于怎么样才放过她,还得看她的认罪情况。
可如果我在那一刻知道真相的话,我一定会笑到脑抽筋:“好一对鄙人。”
回去的的士上,精神一度亢奋的老板在副驾驶位上睡得安然。司机见江平一脸冷俊模样不好搭讪,便和我说话:“第一次来h城?”
“管得着么?”他友好的问候突然激起我的反感。谁稀罕来h城?我心裏恨恨地想。
司机自讨没趣,只得安心开车。
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眼。他靠在车窗边,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只实验中的小白鼠。
想起他的专业,我毛骨悚然:“你想看穿我?”
他微微摇头,收回眼神:“你当学心理的是神仙?”
“那你为什么看我?”
“我……”他忽然一笑,“你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
我几乎崩溃。想到我的整个硕士生涯可能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我有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不要妄想逃跑。”他说,“你手边的车门是锁的。”
我崩溃了。
我只能不说话。他靠在座位上也闭上眼休息。直到他的呼吸开始均匀起来,我才敢微微地侧头观察他。
这是一个完美的侧面。车窗外打入的光线在他笔挺的鼻梁下投下一道阴影,微薄的嘴唇轻轻抿着,仿佛紧锁着不可开启的秘密。他竟然是单眼皮男生,如今阖上了眼眸,总算没有了先前的凛冽。
“看够了?”他不动声色地笑。
这也能发现。我彻底囧了。
“你读的什么书?”我尴尬地转移话题。
“随便看看。”低头一看,竟是本《数独》。
h大安排的宿舍在锦湖边,环湖望去是成荫的杨柳。深秋时节,微微泛起的秋色映入房间。
一直到晚饭过后,冉染也没再出现。为熟悉校园,我信步走了出去。h大的设计类似迷宫,每幢楼都隐没在丛林间。夜色初降,校园裏的行人也放慢了脚步。走着走着,我居然有些分不清来路。
有时,迷失只是自己的选择。
校园裏的宣传窗贴满了各式宣传海报,经过几天的风吹雨打,海报边缘微微卷起。对我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我从来没有来过的校园。不远处的两层教学楼上,传来星星点点的琴声。断断续续,一听便是新手。可是,琴声很执着,总是弹不好的切换,一遍一遍地练习。于是,就这样一遍一遍嵌入我的心,让思绪陷入某个似远而非的空间。
我坐在小树林凸起的岩石上,安静地听。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我可能永远学不好。”
“不可能。”
“如果我放弃呢?”
“我不放弃。”
……
那些深而远的记忆,只允许在夜色和琴声下才可能暴露。远处,是一闪一闪手电筒的光,像极了某个夜晚的萤火虫。
心中涌起的情绪,让我很迷茫。
我到底在想念谁?还是,我根本就是有怀旧偏执。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我谁也不想念。不想念他的手握住我的手,不想念他的脸碰到我脸,不想念他胸膛裏慢慢融化的温度。
越来越近的电筒灯光打扰了我。我低下头。我不知道,当手电筒的光打在我头上的那一瞬,他有没有看见我的眼裏瞬间下落的情绪。
“原来你在这裏。”他在离开我不到十米处冷静地说。
“你怎么来?”电筒的光线还是刺激了我的瞳孔,我用手挡住。
“刚刚离开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今天晚上有讨论。”他将电筒的光线调暗。
“几点的讨论?”
“七点。”
“现在是几点?”
“八点。”他居然气定神闲地说“八点”……
“八点?”我跳起来。
我在这裏竟然坐了两个小时。
“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过去。”
“现在过去,恐怕来不及。”他说,“走过去,至少半小时。”
我皱起了眉头。“是开题讨论么?那该是两边的领导都在。”
“是的。”他看着我说。
“怎么办。”我急得跺脚。
如果我没有看错,他在夜色裏不动声色地笑了。转过身,他走到大路上随手挡住了一位骑自行车的同学,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对方向我看来,微笑点头居然将自行车让了出来。
“走吧。”他喊我。
坐在后座,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你对他说了什么?”我问。
他沈默了一阵,不回答。
“在你没有熟悉地形前,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他警告我。
“明明是你忘记通知我。”
“我以为你会休息。”他说。
“我很讨厌你凡事对别人的揣度。”
“是合理预期。”
“合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