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挑战,本王算是看透了。”
“这就对了!所以你不必舍不得我。”
“你可有什么遗言?”七公子问。
“遗言告诉你有用吗?”雨柔回答。
当初同样的话,现在反过来说了。
“你不说怎知道没用?”
雨柔想了想,她好像还真没遗言,没有遗言的人是不是很可悲?
她苦思冥想,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穆天息,于是就道:“你就把你自己好好照顾好,努力活着,杀人之前看看对方的人品,坏人你就杀,好人就放过。就这些。”
七公子没想到她的遗言和他有关。
“对了,天息,我有疑问,无常到底是不是洛风?”
“是!”
“可为什么他总说自己是无常呢?”
“因为洛风已死。”
“你的意思是外界洛风已死,实际上洛风变成了无常活着,对吗?”
“你的脑筋终于转过弯来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没有褒贬。”
雨柔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
“你为何总喜欢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雨柔看了看他,果然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我换个地方晃,时间过得太慢,除了走,我没其他事好做了。”
“你就不睡会?”
“睡?我为什么要睡?我将死得很久很久,这会就不睡了。你想睡就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我马上就回去。”
“我不困,就陪你到死吧。”
“你是不是看到我眼睛裏肚子裏爬出蜈蚣来,才解气啊?非要看着我这么惨的死相?”
“然也。而且我会看着你被活活咬死,那一定非常有趣。”
“你变态!你和墨子高比起来好不到哪裏去!”
“承蒙夸奖。”
“我决定改变我的遗言: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去!”雨柔推开门,就迈了出去,还将他的房门开得很大。
七公子看着她的背影,和她交谈甚是愉快,只是她死了之后,他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女子可以与他以平等的身份和心态交谈了。她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人,她永远知道对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说不。这样的人死了,确实有那么一点遗憾。
雨柔钻入风雪之中,天空有些发白,这个夜特别的漫长。
她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只见师父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外,手裏拿着一个盒子。
“师父!”雨柔轻轻叫了声。
“师父再问你,你治不治?”魂不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
雨柔动了动嘴唇,她想再求他一次,可是怕又伤他的心,他身上有血渍,可能刚刚病发过一次。
雨柔垂着头,突然抬了起来,微微笑着,亲密地挽住师父的胳膊:“师父,咱们不治他了,走,徒儿陪师父看日出。”
“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会死。”
“我知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一样。芙蓉糕师父吃了吗?”
“吃了。你当真要为他自绝生路?”
“不算是全为了他吧,徒儿突然有些活腻了,有点想回家了。”
“你就不能为师父活着吗?”魂不归站定,按住了雨柔的双肩,垂首盯视着她。
雨柔道:“因为师父也很快就会死了,还有青鸢师姐,还有九渺峰上所有的人。我觉得死了都挺好,咱们到下面再整个药王殿,到时候徒儿一定把一百遍洛书都抄齐了给师父过目。”
魂不归,神情肃穆,他沈默了片刻,重重按住雨柔:“不瞒你说,师父前几日和轩辕灼交过手,他比从前更厉害了,而师父因为心脉裏的钉迟迟练不到洛书十二重天,师父不是他的对手,你说,怎样可以救他们?”
“治穆天息,让他的四大堂主与你联手,保住药王殿裏二十多人的性命!”雨柔用同样冷肃的语调回答。
“可他是皇上那边的人,怎知不会过河拆桥?倒戈相向?”
“我相信他的为人!”
“他的为人?你相信?”魂不归露出怀疑的表情。
“这是一种直觉,虽然他算不上一个有着善良之心的人,但是也算是个有血性的人。他不会为难你的,当初他就不愿意来,他知道你不会医他,三番五次让我放弃他,医自己,是我逼着他来的,也是我逼着他不要放弃的。”
“你最好发誓,穆天息不会倒戈相向!药王殿二十多条年轻生命的希望都在你手裏!”
雨柔举手向天起誓:“雨柔以自己的人格做担保,倘若穆天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雨柔当与师父同死!”
“你知道师父为何要你发毒誓吗?”魂不归是相信雨柔的,而穆天息对雨柔的情谊他也多少能看出来。
雨柔摇摇头。
“因为穆天息谁的话都不会听,但是你的话他或许会听,师父要治你,需要耗尽洛书五年的功力,到时候必定元气大伤,而轩辕灼在山下集结完毕,相信不出一两天便会下手,师父死不足惜,只希望你能用穆天息的力量保全你师兄弟姐妹们的性命!”
“雨柔定当竭尽所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他们!”
“好,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否则师父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是师父和你之间的约定!”
“嗯!”雨柔郑重点点头。
“走!”魂不归拉起雨柔的手腕向内廷走去。
“师父,去哪裏?”
魂不归将手裏的盒子塞给雨柔:“先不说了,为他续接需要五个时辰,到时候你就没命了,师父要先治你!盒子裏是师父搜集补写的最新医药典籍,一本是药经,一本是毒经,还有一本是疑难杂癥,你以后有时间好好研读,不懂的可以问青鸢。”
雨柔眼睛酸酸的,师父怎么看上去像在交代遗言。她惴惴不安地道:“师父,徒儿很笨,您得亲自教!自学学不会。”
“笨的话就将洛书学好,把医书传给有天分的人就行了。”师父一把将她拖走,他很急迫,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沈默呀……都木有留言的氛围,花花桑心中。
☆、《柔倾天下》v章102
药池的水翻腾着,白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外面冰天雪地,裏面犹如蒸笼。
青鸢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边给师父递针。
这种蛊是一种非常细小生长繁殖快速的毒虫蛊,用药物可以抑制它的繁殖,所以在没有毒发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一旦断了药,药效过后,血液中毒虫蛊便会钻出血管集中到胃部肠道,汲取营养,迅速长大,会引起中毒之人吐虫卵,拉虫卵等癥状,三日之后那些虫卵便会破出,为了获得空气,它们就会疯狂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咬破中毒者的内臟,它们会四处乱窜,中蛊者需要三四个时辰才会完全死透。可以说相当恐怖。
此刻雨柔体内的虫卵已经很多了,他催吐了几次,吐出的虫卵有满满一碗,雨柔脸色铁青,浑身不适,她觉得她快死了。青鸢也看得觉得恶心,她拿着手绢按着嘴,不忍看。
魂不归又给雨柔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药。青鸢帮忙着又是让她吐又是让她拉,上吐下泻得折腾了个遍,直到她胃裏吐出黄绿色的水,拉出来的也再也没有卵。雨柔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又餵了她一瓶毒药,雨柔吃了之后立马口吐黑血,腹部绞痛,在地上打滚。
青鸢害怕得哭了:“师父,这点绛红是极为毒的药,会不会毒死她!”
魂不归一脸严谨,成竹在胸:“只要把握好解毒时间,死不了。”
雨柔又开始吐,直到吐出红白交加的东西,红色是血,白色是虫卵壳子。她便出的也是血。
魂不归迅速又给她吃下了一颗解药,对青鸢解释道:“这种毒药可以杀死任何活物,为了防止她的胃部还有未吐尽的虫卵,必须以毒攻毒。”
青鸢看得胆战心惊,师父真下得了手,不惜让师妹的胃和肠道损伤,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将她扔进药池裏,自从雨柔第一天到九渺峰开始,他就在研制一种药,可以通过肌肤渗入人的血脉,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哪怕他嘴上说不再救雨柔,他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的,那就是他一定要破了墨子高的蛊毒,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挑战。
他用洛书无比深厚的内力,将水池的温度提高了一倍,肌肤感到灼烫,整个室内烟雾袅绕。
他在雾气中,一件一件脱掉了雨柔的衣裳。他将手掌贴在她的脊背处,他一震,面有心疼之色,她原来这般瘦,这般单薄,他收回了思绪,用真气不断催动她的血脉,水池裏的药物不断渗入她的体内,直到药物在她周身上下行走了二十余便,魂不归才收起掌。
他用内力划开了她的皮肤,将她的血取了出来,滴入一个瓶子裏摇晃了几下,他对着青鸢道:“这瓶子裏的是尸粉,倘若她的血液之中还有蛊毒,遇到尸粉会即刻孵化,现在她的蛊毒已经清了。”
青鸢点点头,惊惧地看着魂不归,颤抖地道:“师父,您的头发……您的头发……”
“头发怎了?”魂不归从水池中站起身子,披上衣服,他看到了镜子中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由头顶开始变白,看来不出几日,他就会一头白发了。他拍了拍青鸢的脑袋,“徒儿不必怕,师父换种发色,也依然清俊出尘。”
青鸢的眼裏有点点泪光。师父耗费了太多的功力,她扶住他:“师父,您好好睡一觉吧?”青鸢没敢把师兄弟们下山至今未归的消息告诉师父,怕师父担心。
魂不归摇摇手:“不必,师父得马上为穆天息接骨。”
“师父,您不是不医穆家的人吗?”青鸢从师父的床头摸出药瓶子,倒了几粒出来递给他。
魂不归接过就吃了下去,稍稍调息了片刻。
“雨柔说的对,师父如今不能护你们,也不想你们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治了他,换你们一命。”
“师父,您治了他,轩辕灼就会放过我们吗?”
“轩辕灼不会放过师父,但是穆天息有能力保你们的命。”
青鸢噗通一声跪地,双手抱住师父的腿:“师父,青鸢不要你死,师父去哪裏,青鸢也去哪裏,师父死了,青鸢也不活了。”
魂不归抬起了她的脑袋,蹲了下来,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师父答应你,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青鸢泪流满面,眼裏满含着对师父的倾慕,她咬了咬朱唇:“师父,徒儿喜欢您。”
魂不归抚摸着她的秀发:“傻孩子,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青鸢已经十六岁了,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不喜欢,青鸢喜欢师父,青鸢不要做师父的徒弟,要做师父的女人!”青鸢的眼裏有一种倔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不敢向师父表露心意,可是今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魂不归楞在了原地,他精神一恍惚,颓坐在地,看着青鸢,这个和他朝夕相处六年的丫头,如今真的是长大了。他习惯了像孩子那样宠爱她们,如今看到青鸢那炽热的目光,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青鸢。
青鸢,扑了上去,吻上了师父冰凉的嘴唇,可是师父没有回应,他只是用一种覆杂的表情看着她。最后,他嘆了口气道:“青鸢,师父是不能喜欢任何人的。”
“为什么?师父那么多年孤身一人,难道不寂寞吗?”青鸢坐在师父的对面,既然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了。
魂不归捂着心口:“师父命不长,能活一天是一天,你还年轻,应该找个健康的男人照顾你一生。”
“青鸢不管!青鸢爱的是师父,师父是青鸢的天和地,没有师父,青鸢活着就没有了意义,师父你能接受我吗?”
“我们是师徒,这不合常理。”
“师父曾经不是也想娶雨柔师妹吗?你不是说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关系的吗?”
魂不归心想原来这丫头偷听了:“……师父那是和她开玩笑呢,做不得真。徒儿乖,天都快亮了,赶紧去瞇会眼。”
魂不归起身,拍了拍青鸢的脑袋,温和却带着威严:“以后不许再说喜欢师父这种话,师父永远都是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若再想些乱七八糟的,师父就将你逐出师门。记住了吗?”
青鸢含泪羞愤:“师父,你骗人!你明明不在乎那些世俗礼仪,你从来都不在乎!”青鸢哭着跑了出去。
魂不归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坐到了凳子上,他感觉浑身发虚,青鸢这孩子一闹,更让他心烦意乱。
雨柔躺在床上和死了一样,不过她不会死了,他看了她一眼,人生真的是很奇怪,他曾经一直执着的东西,如今他打算放弃了,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他怀了十几年的恨,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仇人依旧按照自然规律生老病死,他不能手刃仇人,却固执地抱着不医穆家人的心态来覆仇,而事实上他对一个5岁的孩子见死不救,却失去了更多无辜的生命,他开始反思自己,于是他默认了雨柔的话,这次他不能让悲剧重演,他治穆天息,希望能够换来九渺峰上那些可怜的孩子的生存。
他就坐着休息了片刻。
雨柔醒转的时候,双眸晶晶亮看着魂不归,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的光芒照进了屋子,而她还活着,她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师父果然名不虚传,她脸上的兴奋之情一下子凝结了,师父的头发白了?
她起身,抚摸着师父的头发,还是那么柔顺,只是……
魂不归睁开了眼,微微笑:“徒儿醒了。师父的新发色是不是很好看?”
雨柔慌忙揉了揉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是,很潮流,很时尚的颜色,更像神仙了。”
“还是徒儿最懂得欣赏师父。好了,你现在死不了了,师父罚你再去堆几个兴高采烈的雪人,等师父给穆天息接完骨,还要吃一盘芙蓉糕,你得亲自做。”
“好!没问题!那个,罚抄的呢”
“还欠多少,继续补。”魂不归不依不饶,“洛书,倒背可以不背,顺背必须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