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的不快不慢的,萧白还是那个萧白,孟瑾澜还是那个孟瑾澜,但是他们都变了,其实,从很久以前,他们就都变了。
萧白的作息开始恢覆正常,开始上班,吃饭也变的准时了,除了偶尔会抽烟喝酒之外,萧白一切正常,也不再天天看孟瑾澜留下的东西了,仿佛是把孟瑾澜这个人忘了似的。
又是一天过去了,孟瑾澜转头看窗外,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灼眼,红得好像要滴血,很美,美得残忍。
每天寸步不离的守在萧白身边,看着萧白一点点的变化,看着萧白痛苦挣扎。
孟瑾澜终于开始了解他为什么会被留了下来,看着这一切发生。
大概是因为他这样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传说中的下十八层地狱,说的都是肉体上的种种折磨。
而孟瑾澜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狱,没有肉体上的痛苦,却心如刀绞,他以为,心痛到麻木了就不会痛了,但事实证明,它还是会痛的。
孟瑾澜想告诉萧白,这一切都是他错了,大错特错,他以为在萧白心裏自己不是那么重要的,起码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在他的想象裏,他要是死了,萧白会伤心,会难过,却不会如此痛苦。
十年,他爱萧白爱的上了瘾,就像是吸食鸦片一样,一旦入口便是一辈子戒不了,就算是两个人在一起了,他还是怕,怕有一天萧白告诉自己,他爱上了一个人,要和自己分手。
不是他紧张兮兮,而是太在乎,爱到骨子裏的人,萧白又表现的不是那么在乎,他以为,萧白和他在一起只是可怜他。
可是现在他恨死了自己的自以为是,他为什么就不能去相信萧白呢?明明在外人眼裏是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孟瑾澜,一旦遇到感情的事却又会像乌龟似的缩进壳裏,他真的不想这样的,所有的事都超出他的预计。
萧白意料之外的在乎,让他清楚的知道,萧白对他不是不爱,是他自己没有看清楚,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悔,后悔当时单方面的决定,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他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现在也没别的期望了,只是希望,哪怕是以鬼魂的样子,也能陪在萧白的身边,一个人默默的守着萧白,哪怕……真的有那么一天,萧白结婚生子,他也认了,认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转眼到了八月底,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萧白公司忙了起来,萧白便干脆将全部精力放到公司上,一时间,事业蒸蒸日上,萧芳菲那边又是缠上了萧白。
“姑姑,我很明白的告诉你,我现在不打算结婚,就算是要结婚,也不用你给我介绍人”萧白坐在老板椅上,手上拿着文件,头也不抬的对萧芳菲说着。
而在萧白的办公桌上放着不少照片,每一张都是女人,成熟端庄的女人,可爱风情的女人,老人眼中能生养的富态点的女人,各色各样的,看萧芳菲那样子是铁了心的要给萧白找个媳妇儿。
萧芳菲听到萧白这么说,笑了笑,“没事,不急,你要是有心仪的女孩,那也行,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姑姑看看,只要人品没问题,姑姑是不会反对的。”
孟瑾澜站在两人中间,心裏冒着酸水,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恨不得上去撕了,虽然心裏一直告诉自己,他已经没有资格去阻止萧白什么了,而且,不是说过只要萧白好好的他就无所谓吗,可是,当真正面对这样的情景时,心还是拧着,像麻花一样,拧成了圈圈,疼着。
不想听了,却离不开,他只能听天由命,命运从未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行了,我知道了,我这会还有个会,姑姑您先回去吧,你放心,有了心仪的人自然会带给您看的。”
等萧芳菲走了,萧白嘆气,靠到椅子上,伸手揉揉两边的太阳穴,心累。
孟瑾澜走到萧白身后,从背后抱住萧白,脑袋靠在萧白的肩膀上,他这几个月来唯一学会的便是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姿势不动,那样,他会有种萧白真正被自己抱在怀裏的感觉,哪怕其实他们两个都感觉不到,他也喜欢这样,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孟瑾澜说给自己一个人听,“萧白,你想我了没有,恩,最近都不会提到我了,是不是真的恨我?”
虚虚的抚摸着萧白的脸。“你最近都瘦了,吃的也不少,你说怎么就不长肉呢?”
“不过还是一样有男人味,就像你说的,特爷们。”
“萧白,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现在是无法接受你结婚生子,但是,总有一天我会适应的,会的,会适应的,不去计较那么多,只要陪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呵呵,真的,我需要时间,萧白,求你,不要那么快的就忘了我。”
晚上萧白久违的又拿出了孟瑾澜留给他的东西,将碟片拿出来,放好,萧白就坐那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偶尔一笑,孟瑾澜这人的性格其实挺多变的,有时候成熟的有些过了,有时候却是幼稚的不行。
在他面前永远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高傲,仿佛蔑视他人存在的孟大爷。
萧白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他知道孟瑾澜就像他很久以前说过的一样,成了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人性都是恶劣的,面对无条件爱着他的人便会变得自私,孟瑾澜爱了他那么多年,时刻跟在他身边,照顾着他,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孟瑾澜会先离开他,他知道孟瑾澜爱他舍不得他,却忘了,很多事情不是人能够决定的,一如他的重生,孟瑾澜的死。
而到现在依然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是他心裏无法解释给别人听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没有疯,他感觉的到孟瑾澜仿佛就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爱着自己,陪着自己。
他愿意等,无论是多少年,只要想到有那么一天他还能再次见到孟瑾澜,他就不会觉得苦,寂寞,然后等孟瑾澜回来了,亲口对他说声爱,等他们都老了,然后再一起去荷兰,去孟瑾澜一直想去的那个地方。
萧白笑了笑,对着画面中的孟瑾澜,“我等你回来可好,你说过的,要我等着你,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愿意等你回来,只要有那么一天,你会回来的,我心甘情愿。”
孟瑾澜从来不知道鬼魂也是有眼泪的,不是都说鬼是无泪的吗?可是,从他眼睛裏流出去的又是什么?
无声的开口,孟瑾澜泪流满面,“萧白,不要等我,我回不去了,我爱你,会陪着你一辈子的,可是,不要等我,我不配,是我不配。”
孟瑾澜跪在地上,怨恨老天的不公,他孟瑾澜一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这一刻,明明两个人离的很远,人鬼殊途,却又仿佛是离得那么近,触手可及的地方,站着他们各自触摸不到的爱人。
很多年前,萧白还是一心向上的糊涂少年,孟瑾澜还是京城裏数一数二贵公子,那时候,他们还不曾相识、相知、相恋,没有现在的沧桑、没有痛、没有伤、没有离别,如果,他们的人生止步于第一次的擦肩,是不是便像那句话一样,少了太多的悲剧。
两方刚刚还打过架的几个人,转眼便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年轻英俊的两个大男孩相视而笑。
“你好,孟瑾澜。”
“你好,萧白。”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都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其实,每个人最初的想法都是好的,但时间会让我们忘记最开始的想法,最开始的决心,这便是人生,能够善终的能有几人。
这天下午萧白接到了成俊的电话,成俊说话小心翼翼的,说是去暗色聚聚,问萧白要不要去。
说实话,对成俊没有怨那是不可能的,但萧白却知道成俊夹在他和瑾澜中间的无奈,所以,怨是一回事,在萧白眼裏,成俊依然是他的兄弟。
在萧白说出好字时,那边的成俊脸上露出少有的傻笑。
孟瑾澜在一旁看着也开心,兄弟就该这样不是吗?
萧白、成俊、霍泽阳、霍泽均,还有处于灵魂状态的孟瑾澜,他们已经整整快一年没有好好的聚过了,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太多让他们预料不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