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也辰去牢中审问了昨夜的刺客,后衙中的内鬼心中也有了数,然而事情虽已大体查明,李也辰心中却是越发沈重了。
府衙中必定有黄家的耳目,他是早已料到的了;昨夜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他自然也明白。只是他未曾料到这后衙中竟有一半还多的人都与那黄家有些瓜葛,也未料到黄家竟如此嚣张——那刺客直言警告他少管闲事,否则必有祸事云云。
事到如今,案子已不能再拖,上表朝廷请求重审是必须的了。未来之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
主意既定,李也辰便立即研墨蘸笔,铺纸挥毫。刚写了个开头,忽然一位差役匆匆进来禀道:“大人,七省巡案张简芝张大人到,已进了大门了。”
李也辰一怔:张简芝?略一沈吟他便吩咐道:“请张大人稍待,本官立即出去迎候。”
差役应声出去回话。李也辰站起来,微皱眉头凝神了片刻,随即整了整衣裳,也没有换官服,便出了门往前衙而去。
张简芝一行人等便等在县衙大院中,李也辰自后衙出来,便看见当中一位年约三十余岁的官员正抬头看县衙大堂上的匾额,微瞇着眼,看不清表情。
李也辰快步上前见礼,道:“下官李也辰,见过张大人。”
张简芝见他过来,方才收回目光来,慢悠悠地笑道:“李大人,别来无恙。本官今日到此是为李大人辖下的一桩案子,不如我们且入内详谈,如何?”
李也辰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挥手道:“大人请。”
张简芝此人李也辰是认识的。他是出京巡案,李也辰来桥溪之前也在京中,与他可算是旧识。只是二人在京时颇有嫌隙,李也辰不喜他的为人,他也对李也辰隐怀敌意。此番相见,张简芝是春风得意圣眷正隆,李也辰是身遭贬谪位卑职微,实是有些冤家路窄的意思。
二人入花厅坐下,寒喧了两句,张简芝便道:“本官上月奉圣上之命巡检西南七省,代圣上察看些民风民情,正巧昨日遇人拦轿告状,本官细细一问,竟是李大人辖下,因此便来看看,一则查案,二则也来与李大人叙叙旧。算来你我也有两月未见了,李大人可还好?”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颇为微妙,李也辰看着他的表情,立即明白:张简芝多半与黄家有所勾结,想必是知道黄家派刺客的事情,他虽是极力隐瞒自己受伤之事,然而衙中黄家耳目众多,难保不会被发现些蛛丝马迹。
诸般想法不过转念之间,他微微一笑,道:“托张大人的福。”
张简芝脸色微变了变,旋即又笑容如初,道:“本官此番前来,是因本县黄员外之子黄绅递了诉状来,告人诱拐其妻,与之通奸。但本官又听说他妻子去年冬时已被杀害,案子也都审结了,因此觉得此事必有蹊跷,须得来看一看。李大人可知道此事么?”
李也辰眉头微皱:好一条毒计!杀不了柔绯,便索性将计就计。欲证明明绯无罪,便必要柔绯出面;然而若柔绯出面,她与莫为纵然无事,只怕也躲不过欲加之罪。黄家知明绯为护妹子不惜一死,届时公堂之上不必黄绅否认,明绯也绝不会认柔绯。
想至此李也辰一时下不了决断,便道:“诱拐之事下官不知,那结案的卷宗下官倒是看过了。”
“哦?那李大人看那案子可有什么疑点没有?”张简芝拈须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