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芝一怔,旋即省悟:李也辰可是会武的,倘若他真要找自己麻烦……想想那天那般阵势都没能射死他,张简芝不由一阵发冷。
李也辰却是一笑而去。
李也辰此番无事,回桥溪便不急,一路走一路养伤,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回到县衙。
旨意却是一早便传回了桥溪。
明绯接到消息的时候,怔了许久。他入京果然是另有打算,这案子胡乱结了,他到底是不甘心的,竟不惜冒这么大的险来让真相大白。她不知这是帮她,还是只是他对扶公正义的一种执念。然而有一件事却是肯定的:她又能见柔绯了,柔绯——可以回家了。不知道柔绯和莫为知道这消息了没有,倘若知道,想必是会回来看看她的。
只是,她还不能回家。纵然如今已经证明她是清白的,然而一个入过牢狱的女儿,福老先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的。今后的日子该怎样过,她一时也有些茫然。住在徐大姐这裏终究不是个长远之法。或者,她其实已有了决断,只是还在等着什么。
一个月后,李也辰回到桥溪。来的时候依然和上次一样,一身布衣,独自走进县衙大门。在院裏他居然又碰上了那个书吏王温时,李也辰含笑对他点点头,“王书吏,这是要去哪?”
王书吏看见他楞了一下道:“大人?大人回来了?”
“回来了。”李也辰微笑道,“怎么?”
王书吏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拱手正色道:“大人,小人佩服。”
李也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慢慢走回后衙。
后衙内一切如旧,甚至桌上还放着没看完的一迭案卷,也不知为何打扫屋子的时候没有把它们收走。李也辰坐在桌前,随手翻了翻,却没有看。
随手拿起另一迭不知是什么的卷宗来,翻开来便见一行字道:桥溪县寡妇金福氏贞节事录。
这是……请赐贞节牌额的奏书。这是备份,那一份已上报朝廷,还未批覆。
李也辰轻轻合上卷宗,靠在椅上,闭上眼睛,那女子的影像依然清晰。想起她闭上双目淡然却隐隐透着一分傲然地说:“我早已如木石之人,人生有何宝贵?不要也罢。何况……我此生早已是一无所有,所余唯有一身傲骨而已,又何必去求人下气,若我果真如此,便真正是一无所有了。”
想起她负气似地说:“这些又与大人何干。”
想起她轻轻地说:“大人并非为官之人,还是不要为官的好。”
想起她在公堂上与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的交集,她选择了信他……
只是那一瞬间的交集。
如今他与她自然再没有关系。他是县官她是寡妇,自然是不能再见的。
自然……是不能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