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陆陆续续来齐了,孟梓馨的身边却仍旧空无一人。她很怕开学第一天就被孤立,不由得每个毛孔都紧张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过不去。”
孟梓馨背后一热,猛地抬起头,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十分干净的少年,但她只是匆匆一瞥便自卑地低下了头,然后匆忙地为他腾出位置。
就这样,纪慎之和孟梓馨成了同桌。
孟梓馨极少开口说话,因为她有口音,普通话说得不标准,好几次她开了口,不是迎来对方耻笑,便是各种嫌弃,慢慢地,她便不再说话。
显然她是幸运的,身为同桌的纪慎之几乎也是不发一言,如此过了大半个学期,他俩基本上零交流。
孟梓馨那段时间实在过得压抑,下了晚自习会寝室已经是九点半,舍友抢先洗澡,每次轮到孟梓馨的时候就已经没了热水。孟梓馨无奈之下只能洗了冷水澡。一切收拾妥当上床准备做作业,斜对面的同学又说她开灯影响到了她。孟梓馨没办法,只能明日早起去食堂看书。
她们可以不努力,但孟梓馨不行。
没有朋友,形单影只,每天早操别人都是呼朋唤友,只有她孤身一人,在学生大军中显得分外突兀。
再加上她根本不适应城里的教学,尤其是英语,老师全英文教学,她根本听不懂,成绩也直线下滑。
没了唯一的资本,孟梓馨信心受挫,备受打击,再加上周围的冷嘲热讽,她终于还是病倒了。
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
头天晚上洗了冷水澡,没曾想第二日好朋友降临,因此抵抗力下降,发了高烧。孟梓馨腹痛难忍,头晕目眩,奈何数学老师还以为她打瞌睡,在班上将她狠狠骂了一顿,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孟梓馨无力反驳,心如死灰。
纪慎之放下笔,头也没抬,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只一下便收了回去,继而气定神闲望向讲台。
“老师,她生病了。”
说完就又开始继续解题,倒是老师和其他同学尴尬地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分外下不来台。
他说着像是辩解的话,行动却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好似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罢了。
孟梓馨感动的不能自己,她就是死也想不到,为她辩解的会是这个冷酷的冰山同桌。
之前她都没有哭过,但这一次却哭了。
她埋着头淌着泪,身边的纪慎之觉察到了孟梓馨的不对劲,课间悄无声息站起身,敲了敲后座的桌子,后面的同学非常配合地将自己的桌子往后拉了一大截,以便于他通过。
纪慎之点头致谢,到了方蓉的桌前。
那时的美少女方蓉可谓是不务正业大军里的领头羊,纪慎之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埋着头玩手机。
“带她去医务室。”
方蓉玩游戏玩得蒙了,抬起头一脸懵逼,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本方蓉就是个热血少女,之前不帮忙那时因为她神经大条,根本没觉察到孟梓馨遭受班级冷暴力,后来将她带到医务室,听说了她的病情后,一路问下去才猜到了大概。
其实方蓉并没有做什么,她只需要每天和孟梓馨形影不离,班上的风向就会慢慢发生转变。
因为有方蓉撑腰,大家收敛了不少。
但纵使如此,还是有几个纨绔子弟本性难移。
孟梓馨很清楚地记得,那日她捧着水瓶去接水,正规规矩矩排着队,忽然有人横冲直撞将已经排到的她撞到一旁,孟梓馨让了第一次,便接二连三有了更多次,最终忍无可忍,她才开口抗议了一句。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排队啊。”
这样一句不失分寸的话竟惹到了某个脾气火爆的。
来人颐指气使,瞪大了双眼,盛气凌人走至面前劈头盖脸一阵挖苦嘲讽,笑她口音,笑她死读书,笑她农村身世。
孟梓馨性格软弱,被吓得红了眼眶,一时间又羞又恼又畏惧。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清润的声音,这时纪慎之的声线初具低音炮的特质,难得地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奶气。
带头的男生皱着眉望过去,看见来人后顿时气焰消散。
“这里本来就小,你们这么多人,看看把别人都挤到哪里去了。”
这不是人多挤的好么?这分明是……在欺负人。
站在象牙塔顶端的纪慎之或许根本不知道,实际上在学校里,学生们依靠着家庭也是划分了无数阶层等级的,而纪慎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所有人所崇拜的事实。
曾经欧阳无数次开玩笑,说如果不是背后的纪氏家族,以他这种高傲的性格,被孤立都是小事,每天不被揍个八百来回都不够解气的。
如今纪慎之都出马了,仗势欺人的家伙们也都落荒而逃。
论体力,男女悬殊,她定然是打不过的,幸好有纪慎之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孟梓馨惊魂未定,颤巍巍地道谢。
纪慎之却一头雾水:“这也需要道谢么?屋子里挤,你不知道站在外面等么?”
敢情这家伙还不是装傻,是真傻。
热水被刚刚那几个人接完了,纪慎之和孟梓馨无言等着水烧开。
其间纪慎之或许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便说了一句:“怎么烧的这么慢。”
孟梓馨答:“因为热水被接光了。”
紧接着就听他吐槽:“接这么多烫水,脱猪毛么。”
不得不说,一句毫无下限的话被他这般淡然清冷地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原本这句话的内容应该是要笑的,但这发话的表情和态度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深思熟虑,以至于最后分析出是句玩笑话后,已错过了发笑的最佳时机。
不过,孟梓馨忽然发现,纪慎之是第一个没有质疑过她口音的人,这让她不由得问起。
“你……能听懂我说话么?”
纪慎之回以不可思议的表情。
“为什么听不懂?我又不是智障。”
所以,这是把那些曾经取消过孟梓馨口音的人,都骂了一遍么?
孟梓馨忍不住发笑,过后却又真诚地再次道谢:“真的谢谢你。”
纪慎之挥了挥手:“我们的交情应该不需这么客气。”
“交情?”孟梓馨诧异了。
他俩直至今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吧,哪里来的交情?
纪慎之见她疑惑,便实诚地解答起来。
“你借过我一本杂志应急,两次橡皮擦,一次圆珠笔……”纪慎之说得异常认真,不苟言笑地细数着同桌间相互帮忙的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