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俱灭
时间好像在此刻变慢了一样。
许之一看着谢京墨那贯穿胸膛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该是这样的,自己一定是在做一场噩梦。
可是这真实无比的场景,以及耳边传来的怪物嘶吼与同伴的大吼声告诉他,这不是梦。
许之一万念俱灰。
在看到谢京墨坠落的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也跟着从飞机裏跌了出去。
“老谢!!”白不留崩溃大吼,不敢置信地看着谢京墨身上那巨大的伤口,然而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身旁的一个人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豆豆!!”白不留眼疾手快地抓住许之一的脚踝,整个人都被冲力带出了飞机!
——然后挂在了空中。
莫千虽然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却依然敏锐,身边刚刮起风,他就动了起来,死死抓住了白不留的小腿,在一半身体被拖出机舱的瞬间,勾住了固定座椅的下方,牢牢地拉住了所有人。
然而他的单臂在一瞬间承受了三个人的体重,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哒的一声,骨头被硬生生扯断!
骨头被扯断的巨痛直击天灵盖,莫千发出痛苦的闷哼声,手却依然紧抓着人不放,他从喉间挤出低吼:“快来帮忙!”
飞机上被他们四个人的跌落拉得倾斜摇晃,林小夭第一时间扑了过来拉住人,过了几秒机身平稳后,其他人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手忙脚乱地过来拉扯坠在飞机之下的四个人。
他们在空中摇晃的身影太过显眼,支援队伍从远处加速赶来,炮弹像不要钱一样轰炸在那蠢蠢欲动的大脑怪身上,直打得它嘶吼嚎叫连连。
最终,在连中几十发炮弹以后,大脑怪坚硬的外壳终于被打破了!
数不清的大脑从裏面流出来,大脑怪挥舞着触手惊慌失措地去捂那破口,却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弹药,一颗炎爆弹从触手的缝隙中穿过,狠狠扎入脑海中,瞬间引爆,将那硕大的巨脑炸得脑花迸裂!
然而这一发炮弹却没杀死大脑怪,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它发出尖锐的爆鸣,高频声音造成的冲击波震碎了周边高楼的玻璃,一时之间地动山摇,而地面上的尸群们也在这声怒嚎中被应召,如洪水一般疯狂地挤进大脑怪的躯体中,那被炸出来的缺口肉眼可见地被填满!
大脑怪的身体也越来越鼓、越来越大,隐隐约约有无限膨胀之势。
吸纳了万千丧尸之后,大脑怪重归于强大,它从脑袋中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裏面窜出了更粗更壮更长的新触手,宛如闪电一般从空中劈过,斩落了五六架飞机!
爆炸的轰鸣声不断响起,损失了人手的支援队们火力瞬间变小,被巨脑怪压着打,迫不得已拉高了距离躲避,而这也让巨脑怪註意到了挂在空中的几个人类,它带着惊天怒意挥舞着触手朝他们抽去!
……
许之一紧紧地抓着谢京墨的左手,倒挂在半空中,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最后逃不过地心引力,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
心臟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痛楚,疼得他指尖发软,疼得他透不过一口气。许之一喉咙紧缩,仿佛被什么东西黏糊住了一样,让他挤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嗫嚅重覆:“不要,谢京墨……不要死,求求你,我求求你……”
几滴温热的泪水坠到谢京墨的脸庞上,短暂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吃力地仰起头,看向紧拉着自己的许之一。
谢京墨想安抚许之一,可他刚想开口,胸膛就传来剧痛,喉咙一阵腥黏,血液从身体内部涌出,呛得他咳了一声,鲜血飞溅上脸庞,他眼中的光芒在逐渐黯淡,右手缓缓抬起,想像往常那样擦去许之一的眼泪。
不要哭啊之一。
谢京墨真的很不甘心,他不想死,明明答应了许之一要陪他永永久久,结果自己却食言了。
他们的身体在被一寸寸地往上拉,可是谢京墨知道来不及了,他能听到自己胸腔裏拉风箱般的声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躯体正在被绿砂一口一口地吞噬感染,他的生命在飞速消逝,终究还是无力擦去心爱之人的泪水。
“……之……一……”
细微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
可许之一还是听见了,他看到浑身是血的谢京墨,在对他无声地说。
活下去。
下一秒,谢京墨松开了他的手,用自己破叶一般的身体为所有人吸引走了触手,被缠着腰拖向了无限的深渊。
不要。
“不要!!”许之一挣开了白不留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谢京墨闪现。
不可以,谁都不能带走你。
可是,我追不上你。
泪水糊满了许之一的脸庞,他肝肠寸断,谢京墨,我追不上你啊!!
“啊———!!”凄厉悲怆的叫声响彻云霄。
世界在这瞬间安静。
白不留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两个朋友从自己手中跌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一秒,就突然感觉四周静谧了一瞬,接着,数道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空洞的眼中看到整座城市的建筑在瞬间消失,地面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是真正的深渊。
巨脑怪和千万丧尸哀嚎着跌落,惨叫声划破天际,而那些消失的建筑又重新浮现在深渊之上,宛若闪电一般刺向怪物们,把它们彻底毁灭!
巨脑怪嘶吼着扒在深渊边,企图从猛烈攻击的建筑物中逃出,可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深渊迅速并拢,在巨脑怪发出最后一声嘶叫后,永远地吞噬了它。
地面在转瞬间重新归于平整,似乎刚刚裂开的巨口只是众人的一场幻想。
而许之一也如愿抱住了谢京墨,闭上了双眼,和他一起坠向地面。
真好,我抓到你了。
……
也许是上天保佑,又或许是同为异能人的感召,方虎在他们摔落的前一刻醒了过来。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许之一抱着谢京墨平稳地落了地,可他并不为此感到喜悦。
许之一颤抖着手抚摸上谢京墨的脸庞,看着他黯淡的双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谢京墨。”他哀求道:“可不可以不要走,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