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季然回国,公寓只剩下她一个。
再有小半年就要回国,梁映真没有再找室友,与季然合租的日子,她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菜,不多,但足够应付日常三餐。
彻彻底底一个人生活,她终于感受到孤独,独在异国他乡的孤独。
一年的时间,傅审言的消息全由韩真佩断断续续地带来。
她说现在她哥,蒋琰,和傅审言三个人突然对登山头脑发热,加入什么登山组织,傅审言还成为了登山组织的常任理事。
她说在宴会上碰见,看傅审言状态挺好的,江城名流家中有女儿的好多都按捺不住想把女儿嫁进傅家。
韩真佩说起这些时咬牙切齿——
“我真是看走眼。小傅叔跟其他老男人没区别,离婚了好像没事人似的,说好的工作狂魔呢?现在又是度假又是登山,老男人焕发人生第二春了吗他?”
梁映真仰头望向天上一轮皎洁的弯月。
分别的日子久了,他的坏渐渐模糊,好愈发清晰,今天听赫尔佐格先生讲起十几年前傅审言在滂沱大雨中告别的一幕,对他那时放弃的痛苦才有了实质的感觉。
心好像被人用手捏紧般喘不过气。
“建筑已经离开我的世界了,现在我的责任是傅氏,是你。”
这句突兀地跳进大脑,小手抚上发闷的心口,她想,还好他现在会度假、会去登山,不至于他的世界只剩下傅氏。
初夏,梁映真与同学如往常去赫尔佐格先生家裏做客,意外遇见在客厅的程越。
两人对视,走到小花园裏寒暄。
“到美国谈点事,刚好今天有点空就来看看老师。”须臾的沈默后,程越先开口,“你呢,在这裏还习惯吗,过得怎么样?”
梁映真起初有些不自然,听他声音似乎淡然,才慢慢镇定下来,朝他笑了下:“来这边一年多了呢,习惯肯定是习惯了的,其他方面也不错。”
“那就好。”程越停顿了下,再开口语气迟疑,“我听说你离婚了,是……是因为他介意你和我那一段吗?”
冷不丁提起从前,梁映真怔了怔,很快轻轻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我们之间本来就有些问题。”
再沈默了会,程越说:“我看过去年你和同学设计拿奖的《雾下连廊》,很新颖,创意很好。”
“嗯,谢谢。”
又是一阵沈默。
梁映真想找点话题,但之前刻意不关註程越的消息,两人没有联系,现在找个话头也显得艰难。
曾经的恋人相顾无言,只剩生疏。
“下个月是毕业典礼吧?”最后还是程越结束话题,“如果谈的事情顺利,可能到时会再来一趟美国,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嗯,到时再看。”
半个多月后到毕业典礼,国外比国内的毕业典礼早一周,梁映真作为国际学生的代表要在毕业典礼上致辞,演讲稿准备了近一个月。
赵卓丽与韩真佩一早订了机票,提前几天过来。
梁映真跟着提前开始紧张,一个人在公寓对着穿衣镜练习演讲,从一开始总是漏词到后来基本脱稿顺利,就是即使对着穿衣镜,总会脸微微红起来。
参加建筑竞赛展示设计理念时还好,满脑子想着设计,可毕业典礼上的演讲不包含建筑,议论和抒情的小散文,天生的脸皮薄,脑补臺下坐着许多人,便忍不住脸微红。
毕业典礼当天,她身穿黑色学士服踏上演讲臺,明亮高悬的吊顶下,偌大的礼堂一二三层数千不同颜色的面孔齐齐望向臺上。
新奇的,新鲜的,激动的,意气风发的一张张面孔。
灯光几近炫目,梁映真看向臺下,忽然眼眶涌上热意,鼻头微酸,目光空荡荡地在臺下数千张面孔裏逡巡,漫无目的。
她迅速调整情绪,弯起唇角,看向臺下,以练习过上百次的最适中的语速和声调开始演讲,几分钟后演讲完毕,臺下响起掌声。
她致谢下臺,走至幕后紧绷的背终于松弛,舒了口气,小步从后臺绕去礼堂自己的位置坐下,到了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点到名的学生上臺排队去领证书。
礼堂两边各有高清的投影幕布,一边固定投向领证书的臺,照出毕业生最快意的笑容,一边随意切向臺下,无论是等候上臺的毕业生亦或学生家属,无人不是喜悦。
“yingzhen
liang.”
梁映真排队上臺,不一会领到证书朝镜头笑,她的笑容实时投放在左边的幕布上,韩真佩早准备好相机,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握着证书下臺,经过右边的幕布,随意切换的镜头照向一位非裔男生,男生笑得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容感染力极强,梁映真却只看见男生身后只被拍到的小半张脸。
呼吸一停,数秒后紧握着证书朝二楼匆忙奔去。
上至二楼,现场很乱,领了证书回来的毕业生和叫到名字准备下楼上臺的学生交错,穿过熙攘的人群,她转头四处看,目光飞过掠过一张张脸庞。
最后,停在一个座位旁。
她小口喘着气,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他抬眸,两人无声对视。
“怎么不跟我说你要来?”她小声开口。
他默了默:“怕你不想让我来。”
梁映真失笑,笑着笑着眼角沁出泪意。
她点头:“我怕。”
他低眸,她伸出手,轻轻拥住他。
“怕你不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明天开始更番外,结局是一早就想好的,终于走到此刻,很满足。
我说虐傅二不是几章十几章的事,你们终于信了吧【傅二:?】
非常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如果有特别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番外都是糖没有刀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