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小鸢,可是来了客人……咳咳。”
声音自裏屋传来,想来是被刚才的喧哗扰醒了,声音沈闷无力,就像是久久不见阳光的野草,微微散发着腐朽味道。
七娘的眉骨越拧越深,她不禁扭头看向蒋小竹,蒋小竹和她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一脸担忧神色的朝裏屋看了看,继而收回目光,低着头转身出了屋子,七娘心领神会,和小鸢也一前一后退出屋子……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宋槿画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寻着刚才的声音往裏屋走,这三年有太多的期盼,曾经狠心离他而去的执念也被这几年的相思之情消磨殆尽,曾经一眼荡魂,一见钟情并非是假。
她爱他当年的清高和才气,哪怕日后这份清高和才气被世俗打磨,她也爱他这个人,她一步一步走着,不知道这三年来他过得好不好?是胖了还是瘦了?
画画的技艺是否又高了一层?
转过裏屋的门扇,宋槿画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上的人影,她不自控的走的近些,看清了躺在床上双目微阖轻轻喘息的人,她不由得倒吸口气。
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两颊凹陷,露在被褥外的手臂瘦弱的只剩皮包骨头……
他这是怎么了?是病了吗?病的不能再作画了,所以才将祖宅卖了隐居在这裏?
想起初见他的那一刻,那个俊雅的绛衣男子,总是目光温和的朝她浅笑,淡色唇角一开一合,唤她“阿槿”。
可是现在,完全和当初判若两人。
能被病痛折磨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病了一日两日,她很想知道在她走之后赵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之前所有的怨恨,如今一丝不剩的转化为愧疚。
曾经纠结已久的心结,终是解开,原来最无情的人竟是自己,原来自己竟然这样狠心,连抛家弃夫的事都能干的出来?
宋槿画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痛哭出来,她轻轻坐在床榻外侧,生怕吵醒他似的。
可能是察觉到床上坐了人,赵延聆虚弱的张开双目,屋内有些昏暗,他努力辨认这眼前人的轮廓,怔了怔,突然颤抖着声音道“阿槿……是你吗?”
他慢慢抬起放在床沿的手臂,轻轻触了触眼前人露在袖口的手腕。
“是我……”宋槿画忍着泪,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掌,紧紧包裹,明显感觉那只手在自己手掌中轻轻发着颤。
她不禁低头望了一眼,手掌枯瘦,指节泛白,和三年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三年前,这双手掌结实有力,即便是描绘再精细的画作,也从来不会颤抖的一双巧手,可是现在……宋槿画如视珍宝的将那只手捧在心口,紧紧握住。
赵延聆有些费力的朝上挪了挪,半坐起来,另一只手攀缘到宋槿画的脸庞,仔细摸索起来,这次不再是梦境,是真真实实的,带有温度的人。
“阿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咳咳……”赵延聆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刚一说完,忍不住剧烈咳嗽。
这一年多,这样的梦反反覆覆做得多了,现在到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若是梦境,索性自此不再醒来。
“相公,我是……阿槿……我回来了。”说到最后,宋槿画就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只一句‘我回来了’赵延聆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嘴角勉励扯着笑容,不问她当年为何要走,这些年又都去了哪裏?只要她肯回来,只要她还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