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到了尾声,李慕池默默听着,终于,几个尾调结束了最后的乐章,七娘用手轻轻压着琴弦,止住了琴音阵阵,待耳畔再也听不到一音时,才伸出手毫不留情的将面前的迦南香掐断,袅袅生气的烟气顿时没了踪影,只有余香还徘徊在这间屋子裏散也不去。
他皱眉犹豫了许久,一脸担忧神色,终于忍不住道“之前就劝过你,不要再弹这把琴了,你偏不听,这琴音虽然有静心凝神的作用,但凡事过犹不及,听多了难免伤身。”
七娘擦拭琴弦的手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她低着头,没有接话,也看不见脸上是何种表情。
李慕池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边走边试探性的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将琴交给我,这曲子我找旁人去弹,也不用你以后再劳心劳神……”
说到最后一句,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朝着七娘面前的琴身探去?
好在七娘眼疾手快,抬手就挡了一下,指间一弹,啪的一声,正好落在李慕池手背上。
在李慕池话未说完之际就立刻打断,七娘皱眉道“李慕池你是吃错药了?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说完七娘像是怕李慕池会再次夺琴一般,将琴紧紧抱在怀裏,起身朝裏屋走了几步,手脚麻利的将琴锁好在柜子裏。
李慕池看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嘆了一声,却是无话再说。
七娘心底松了一口气,她眼神飘忽的瞥向四处,心想赶紧找个话题把这件事撇开吧。
突然她眼角瞥见之前放在桌角的那半瓶‘忘归’,嘴角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右手三指轻轻拎着小瓶口径,转了话题道“这阴阳大师调配出的药还真神奇,当初拿药的时候我还当他唬人呢,想着万一赵夫人喝完药发现根本没作用,可怎么办?”
李慕池轻哼一声,清清越越的声音,听着像是触动了心裏的小铜铃,阵阵发颤“阴阳大师还不至于自毁招牌,那药是他闲暇时调配的,服过之后,自然是忘记了一切,在旁人看来,就如同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再世为人一次。”
七娘侧目看了他一阵,这几日她心中一直有一团迷雾还未解开,但是看眼前这家伙似乎懂的比较多一些,她思考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到“你说,赵夫人为什么想要忘了之前的事?之前明明苦苦寻找赵先生的,可转眼间就要忘的一干二凈,也不知究竟是用情至深呢还是薄情寡义?”
李慕池调整一下坐姿,抬了一下眼皮,一双桃花眸静静盯着眼前姿容绝佳的女子,浅笑“你与赵夫人相处数日,竟然还不了解她的性子?”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远方“赵夫人性子刚硬,极为高傲,她之前受了太多委屈,得知真相后更多的是自责和痛苦,赵先生怕是早就摸透了赵夫人的秉性,生怕自己走后赵夫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临终前才将宋家的赎契拿了出来,期望赵夫人在余生妥善经营,直至百年归老。”
经李慕池这么一说,七娘恍然大悟,她不禁讚嘆赵先生的思虑周全,用几件铺子就困住了赵夫人留在这人世间,她想,估计赵夫人也是想通了这点,才决心抛开一切,除去往昔记忆,再世为人一次,不管是为赵延龄,还是为了宋家那几间铺子,宋瑾画都不能辜负,她要好好活下去。
李慕池瞅了一眼七娘手中的小药瓶,轻笑道“听过你还为这药取了名字,叫‘忘归’?倒是很贴切。”
忘罢归来。不单单是希望赵夫人忘掉曾经的不幸,更希望再忘掉之后还能一切如常,如常归来。
七娘用手轻轻捻这瓶口,青玉质地的瓶身配了墨绿色瓶塞,晃了晃,那裏面还剩小半瓶药水,那是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的药,她反覆掂量奇道“这药可真神药,可以让人忘却前生,真不知阴阳大师究竟还有多少稀奇的玩意?”
李慕池轻抿一口茶水,望着七娘玉面微侧,白玉般的手掌静静托着青玉小瓶,不由戏谑道“难道……连七娘你也想忘却前生吗?”
——《将离忘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