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盯着半张密密麻麻的小楷一句一句找,终于在中段文字中找到了刚才阴阳说的什么眼白舌苔之类的描述。
阴阳又道“刚刚看到东陵漠的眼白和舌苔有些异样,就怀疑他生前患有某种病患,而且还喝了不少药来调理身体……当然,也不能排除有其他癥状,所以刚才我又看了看他的手掌……”说着,阴阳吊起东陵漠的一只手,将手掌展开拿给七娘去看,指给她道“你再看他这只手掌,手掌粗糙色暗,指甲暗淡无光泽,而且指尖上还有因长期接触药而渗入皮肉的痕迹,这种种迹象,足以证明这东陵衍生前就是个药罐子。”
薛萧觉得这个仵作说的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自觉凑近了些。
这东陵衍自打娘胎裏就患有心疾,这事是漠城人尽皆知的,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可怜了这东陵衍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心疾发作,这病一旦发作起来,极其痛苦,府裏人想尽了各种办法,什么灌药施针掐穴的,折腾好半天才能稍有缓解,但是时间长了这些法子也渐渐失去了效用,这时日长久的,指不定哪天抢救不及时,一口气上不来就翘辫子,总之外人对于东陵衍就是一句话,‘活受罪’,活着就是受罪。
七娘不忘将阴阳刚才说的话简单记录下来,又将刚才几个重点词语圈起来,在一旁用小字註释,这边批註完,七娘突然问道“这东陵家主既然患有重病,也不知道和他被杀有没有联系,先生能不能看看他生前患了什么病?”
阴阳白了一眼七娘,接着盯着薛萧幽幽说道“他不就是东陵府的人,想知道东陵衍生前患了什么病,问他不就一清二楚?”
七娘猛然想起还有薛萧,薛萧起码在东陵府也待过几年,知道的肯定比阴阳多。
果然还未等七娘发问,薛萧就上前一步,张口道“先生查的没错,东陵家主的确患有重病,是……是心疾,天生就带,而且这种病据说是东陵家族中历代遗传的罕见心疾,几乎每一代东陵家子孙,都会有将近一半患有心疾,而另一半则安然无恙。”
估计是见识了阴阳的手段,薛萧这次称呼阴阳难得带上先生二字。
七娘想起那夜在书房撞见的东陵漠和徐瑞,说道“这样说来,这一代的东陵家只有东陵漠和东陵衍两兄弟,但是东陵衍患有心疾,那东陵漠一定是没患病的那一个。”
薛萧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阴阳又继续翻看东陵衍的手掌,不住惋惜道“这种家族历代遗传的疾病我倒是见过几例,有的是单单遗传家中男子,有的则是遗传家中女子,还有就像东陵家族一般只遗传一些天生体质不佳的人,而且这种病一般不能治愈,只能靠药物减轻痛苦,勉强维持生命罢了。”
七娘不禁暗嘆“这东陵家两兄弟,明明是同一母胎生出来的,可偏偏一个身体康健另一个却病痛缠身,也不知这身患重病是不是前世造了什么孽!”
阴阳突然轻咳一声,眼神凌厉的看了一眼七娘,语气立刻变得严肃几分“七娘你可知,云熙她患病的癥状,就和东陵家主差不多,或许是同一种病也说不准。”
“啊?”七娘惊叫出声,她暗暗吃惊,虽然知道云熙阁主有不足之癥,可是万万没想到这病癥会严重到这种程度,想到刚才自己说的上辈子造孽之类的话,七娘真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真是话不能乱说,祸从口出,这云熙姑娘已经够可怜了,自打出生起就和汤药作伴,每次发作起来更是痛不欲生,而且还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突然想到那个灿若骄阳的人,云熙姑娘是他的心尖人,万一云熙姑娘有个什么好歹,真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办,想到这裏,七娘心裏默默向诸天神佛祷告一番,只希望云熙阁主这辈子能少些痛苦的好。
东陵衍手上所有的痕迹都被阴阳一一道出,除了长期服药,手上有几个常年握兵器和打拳磨出的茧子外,再也看不出还有何异样,阴阳正打算转移视线再去瞅瞅其他的地方,突然,目光扫了一眼东陵衍指尖上的指甲。
他好奇的小声‘咦’了一声,急忙招呼七娘来看,朝她问道“可看出这指甲除了黯淡无光外可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七娘大着胆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实在想不到这指甲有何不妥,只好摇了摇头。
阴阳嘿嘿一笑,突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来,他道“七娘,如果你的至亲兄弟去世,你会如何殓他入葬?”
七娘听到这句话,突然楞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退的一干二凈,脸色煞白的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