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家的婢子是活契。
而青儿
却是死契。
青儿见七娘也是孤身一人,来阁裏这么久,也不曾听她提起家人之事,不禁问道“今日中秋,姑娘为什么不和家人团聚?你是李堂主送来的婢女,他对待下人向来宽厚,你去求求他,他肯定会让你回家团聚的。”
七娘狠狠噎了一下,青儿这话说起来似乎也没毛病,她当初来的时候可不就是打着婢女的旗号来的。
她垂下脑袋“我现在是无家可归。”
青儿不解“什么叫无家可归?那你的家呢?就算父母不在,家裏的亲戚总有一两个在的吧?难道也不在了?”
七娘沈默了一阵,接着她朝青儿扯了扯嘴角,却并回答她这个问题,她站起身子,整了整裙摆,朝青儿道“走吧,该回去了。”
说罢,两人就朝着红玉阁的方向走去,临走时,七娘回首望着河中浮灯,低声嘆息“是呀,都不在了。”
中秋过后,阁中处处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氛,这段日子没有生意,七娘过的甚是舒心。
闲时还可以逛街市,游铺子,下馆子,看杂耍,七娘把这些一一都体验个遍。
这日午后,七娘一身浅杏衣衫,下罩一条穿花绣裙,歪歪斜斜靠在在红玉阁二楼的梳背椅上。
面容姣好的美人一手持了白玉牡丹雕酒盏,一手提了金银错兰花小壶,缓缓将壶中之物註入杯中。
迎面一阵兰花酒香,这是之前去酒仙坊买的醉生梦,味道甚是不错。
酒是前几日七娘自掏腰包买的,今日忍不住自饮自酌起来。
“呃……这酒……真,真不错,这,这还没喝几杯,怎么就醉了?”
七娘醉眼朦胧,脸颊浮起一片醉态的红来。
她身子歪歪斜斜,指着房梁上的柱子含糊不清道“这房子,这房子怎么是……歪的?我,我都站不稳?”
她醉的一塌糊涂,看什么都是颠三倒四的,口中还不时冒出几句胡话来。
这会,她又看见一个倒着的人影,那人站的笔直,体态修长,身量极好,穿的倒也富贵,只是死活都看不清脸长的什么样,她瞇着眼看了好几遍,口中喃喃“呵呵!你这人……穿的还挺好看,还挺像……还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也是每天穿的跟个鎏金瓶似的,我给你说,哈哈……他,他有洁癖,可是又爱逛青楼,哈哈哈……还有一身的怪毛病。”
她大大打了一个酒嗝,心裏奇怪怎么喝醉了酒,这幻觉怎么跟真的似的?
此时那鎏金瓶忍不住发言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
听到这如假包换的声音,七娘头朝下脚朝上从梳背椅上摔了下来,跌坐在地上,这酒也醒了大半,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强笑道“李李李,李堂主你,你,你……”
你了半天,七娘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她既想问李慕池为什么会突然来,又想问刚才的醉话他听到了多少,可话到嘴边就打架。
七娘刚才跌的狠了,这会又觉得头重脚轻,虚浮的不得了,她扶着临近的椅子,缓缓坐下。
她一边心虚的瞥向李慕池,一边心裏打怵“就她刚才那几句口不择言的话,换做旁人,估计得杀人灭口吧!”
李慕池执起桌上的酒壶,鼻尖凑近了嗅了嗅,恍然道“原来是醉生梦,这酒后劲足的很,也难怪你会醉成这样。”
七娘也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明明喝的时候还嫌酒味太淡,一股脑灌了多半壶,可是还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开始四周颠倒,开启胡言乱语。
对,要怪就怪这酒,谁让这酒酒劲这么大!
李慕池放下兰花小壶,突然道“你是宁愿在这裏喝的烂醉,也不愿在中秋回府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