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烟垂眸看了眼裹在碧海身上的被子,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一手在被子上捏了捏被子,眉间轻蹙,然后,手探进被子裏,贴着他的脊背摸了摸他的衣衫,眉头蹙的更深了。
陆青烟收回手,打开衣柜,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衣橱,回首拧眉道“阿海!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银子让你去买几身过冬的成衣、棉被、还有木炭火盆之类的东西吗?你怎么一样都没买?”
碧海在被子裏攒紧那钱袋子,死死咬着唇低头不语。
“那我给你的银子呢?全都被你花了不成?”她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碧海握着钱袋子却选择了沈默。
可是他的沈默,在旁人看来,无疑是默认,默认他将原本过冬买厚衣卖碳火的钱花了个一干二凈。
陆青烟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嘆气,没过多久就转身离开。
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碧海只觉心尖一阵抽痛,师父一定对他失望透了!
可是,师傅给他的钱他真的没有乱花,真的一分都没有为自己花。
陆青烟找了城裏的郎中黑碧海诊治,最后留了几贴药要按时服用。
略带苦涩的药喝了两日就大好了。
这一日,碧海忙完一天的活,正打算回屋休息,就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一阵热烘烘的暖流扑面而来,他那原本冷如冰窖的屋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暖烘烘的。
屋子中央堆放着一架火盆,还有一笼木炭,火盆裏的碳火正在劈劈剥剥的烧着。
这肯定是师父趁他不在的时候给他重新买的,原来师傅并没有对他失望,也没有责怪他乱花钱。
他又走到床边,惊奇的发现床上还整整齐齐迭放着一套衣服,那衣服料子崭新崭新的,裏面夹着厚厚的棉,拢起来像小山似的高。
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软软绵绵的就像天上的云一般。
他记得小时候,只有在邻村的阿花身上见过这么厚这么软的衣裳,那阿花本就胖乎乎的,再穿上这么厚这么软的衣裳,雍臃肿肿的活像一只花色小猪。
他记得阿花家裏吃的是精米细面鸡鸭鱼肉,一天三顿不带重样的,住的是不透风不漏雨的砖瓦房。
而他们家吃的则是糟米黑面野菜树根,还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是泥墻草房,一到刮风下雨全家人都缩在一起到处躲雨。
这种情况,家裏父母硬是撑了七八年。
这七八年间,他又添了三个弟弟妹妹,这下家裏更是窘迫到了极点!
直到有一天,他瞧见父母在和一个外乡人说话,没聊两句,那外乡人就送给父母一带粮食,可是到了下午,他就被那个外乡人拉扯着永远离开了家。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外乡人是个拐子。
就这样,他的父母将他卖给了一个人贩子,从此不论生死,是缺是残,只为了那一袋粮食。
碧海尚在家裏的那几年,明明是家裏吃的最少,也是最听话的,可是父母还是为了活命狠心将他卖给拐子,他对那狠心的爹娘若说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渐渐的他也想通了,毕竟那个时候,谁又比谁过得好呢?
能活命就不错了,直到他遇见了师父,那个人,明明做瓷器赚钱那么少,但还是花了好多钱赎了他,教他手艺,给他买最棉最软的过冬衣服,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被人抛弃,他的父母不要他,他的师傅要他。
碧海不争气的摸了把泪,吸了吸鼻子,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他好,那定然是他的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