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槿画瞇了眼默默看着他,眼前人目光柔和,眉眼轻弯,作画时神态投入,认真且富有耐心,修长的脖颈微弯,动作优雅且从容,其实他才似这画中人,难描难画。
宋槿画收回心神,径自在一旁的纸上描画,几笔下去,芍药花的轮廓已现。
她正回想赵延聆之前所教的画法,突然,右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包围,头顶处先是传来湿热的呼吸,温暖的热气轻拂在她脖颈处,隔着衣衫,明显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劲有力。
接着右手被那人牵引着,依次在笔根沾了朱红,然后笔尖在笔洗中清洗,再在钛白中轻抹两下,笔法利落的在画中轻轻晕开。
“这一笔,这样调色,可看清楚了?”
声音沁人心脾,语尾微微上扬,虽是这样问的,可还没等宋槿画回答,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将面前的芍药一笔一笔画着。
鼻端萦绕着那人的气息,没有檀木花草的香味,反倒是一股汗液混着墨香,那是种好闻到醉心的独特气味,估计是眼前人常年接触墨砚,所以身上也沾染了少许。
不知怎么,宋槿画突然想到在若干年后,这人依旧执着自己的手,为自己作画,就如当日一般,午后茶香,阳光缱绻,坐在石头上看书的少女毫不知觉自己的一神一态,早已被人尽收眼底,一描一画间,跃然纸上。
如此,不知觉已过了数日。这一日宋槿画习完先生教的功课后,正准备回房裏休憩,刚推开房门,屋内坐了一中年男子,肉乎乎的鼻子下挂着两撇胡子,见到来人,面上露出慈爱的笑意,胡子颤了颤唤道“阿槿,回来了?”
宋槿画面上一喜,道“爹爹怎么来了?最近身子好点没?”
说着已经走到宋老爷身侧,轻轻依偎着他。
娘亲早逝,父亲为了不委屈她,也没有再娶的意思,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将她拉扯成人,虽然累点,但也好过让她陷在家宅的争斗中不得安宁,所以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宋老爷望着越发出众的小女儿,会心笑了笑“爹爹身子好着呢,听说之前的范先生的风湿犯了,于是找来赵先生教阿槿画画,他可不轻易教人作画,能请到他还真难得。”
宋槿画听见自己的父亲对赵延聆讚赏有佳,心裏也是欢喜,不由的也讚嘆道“赵先生风骨可佳,才情横溢,的确难得。”
宋老爷突然盯着宋槿画奇道“阿槿不是一向眼界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就连之前的范先生,那可是绘画名家,你也说他古板无趣,能从你口裏说出讚扬别人的话,还真是少见。”
宋槿画微微一楞,面上微微发烫,却是低着头沈默不语。
宋老爷将一切看在眼裏,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了话题“对了,阿槿,之前去收租赁,偶遇了林家酒楼的东家,他说他有一子,刚刚弱冠,正欲寻找一门好亲事,他在言语中提及了你,不知阿槿怎么想的?”
“林家的少爷?”
宋槿画蹙眉“林老爷白手起家,赚得林家酒楼这片基业,可我从未听过他家少爷有何作为?”
“林家就这一子,家业迟早也是林少爷继承,到时候自然有所作为?”
宋槿画摇了摇头,轻蔑一笑“靠祖辈荫庇,又能维持多久?”
宋老爷觉得宋槿画说的不无道理,又继续说道“前几日去茶馆喝茶,同坐的有一位青枭帮的帮主,那位帮主也是年轻有为,而且他孔武有力,样貌上也是高大威武,不知阿槿……”
“爹爹……”宋老爷还未说完,就被她一声爹爹打断。
宋老爷今日此举,再明显不过。
她似乎是鼓了极大的勇气,一字一句说道“爹爹不必再说了,阿槿……阿槿已经有了心上人。”
说完,明显感觉到心窝处快速跳动了几下,将一直隐藏在心底秘密说出来,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缓缓将头转向床头,那裏挂着她的画,那个人亲手为她做的画,画旁刻着那人名字的朱红印记,靓丽醒目。
那是她的心上人。
宋老爷楞了楞,目光却顺着宋槿画看去,那裏是一副精心装裱的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即便身着简衣布裙,依旧难掩秀丽风华,精致的脸庞虽然被书堪堪挡住一半,但是露出的眼眸中的痴恋,却是怎么也瞒不过他这个有着骨血至亲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