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床铺,熟悉的壁纸,熟悉的室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是熟悉中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桌子上没有了步战车的模型,而是放满了书籍,桌子下也不再空荡,而是放了一个医疗箱。就连齐桓对我的态度也比上辈子好了很多,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认识的缘故。
我忽然发现变得不是寝室,而是我自己,是我的改变导致了寝室的改变。我开始恐慌起来,很怕那些熟悉的东西消失不见,所以我只能尽量消除那些改变带来的结果。
考核结束后我仍然叫完毕,齐桓说,这个是个洋名,全名叫我在跟进点完毕。幸好这个还没有改变,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我在众多改变中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次考核中最让我惊喜的是,成才留了下来,看来他也改变了不少。
成才的外号叫点名,一枪一个地点名。可我更喜欢以前的那个八一杠,这辈子的成才没有和八一杠结下那段不解之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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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宿舍,许三多还是跟齐桓一个宿舍,看着齐桓扮黑脸,许三多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吴哲说,削南瓜这活简直就是摧残人性,训练期间要扭曲自己的性格让未来的战友拼命地恨你,训练结束还要受新来战友们的报覆,更严重的是,削完南瓜的人都有精神分裂的倾向。
再看齐桓,许三多就笑了。齐桓被许三多看得有点发虚,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吼不出来了,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傻笑什么”,匆匆结束。
几个老兵私下裏交流心得的时候,石丽海报怨说,那个41,整天跟我这套话,你说我不搭理他吧,他就说个没完,我一搭理他,他就对我笑。
马建说,你就知足吧,你不知道我屋裏的那个大硕士,39,那简直就是把我当成集体老a的代表开批斗大会了!那说的是绘声绘色、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整个一个博士论文的水平。
何世杰就说,我看你是被影响了吧?说话都会用成语了。你怎么回的呀?
马建说,我就往床上一躺,问他,你不困啊?他就又开始新一篇长篇大论了,然后我就把被往头上一捂,睡觉。
大家都笑了,他们发现齐桓苦着一张脸不说话,徐睿等几个资质比较老的兵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马建、石丽海几个后进的老兵问齐桓,菜刀,你屋裏的那个是队长重点照顾对象吧?怎么样啊?说说!
齐桓苦着脸说,还能怎样?老熟人了,我看见他我现在心裏都发虚!
石丽海凑过来问,熟人?你们以前认识?那队长咋还把他放你屋了?
石头,你们是后来的你们不知道,徐睿幸灾乐祸地说,这许三多啊,在咱a大队也算是名人了,跟咱们有点渊源,三年之前他是军区总院的医生,没少跟咱们打交道,还给齐桓做过手术呢。那时候队长就惦记着人家,没想到这小子跑连队去当兵了,嘿,以后上战场啊就不怕受伤啦!
石丽海同情地看了齐桓一眼,要对救命恩人摆脸子,这人生还真是无比地悲催啊。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新兵们也都聚在一块相互之间大吐苦水,就连努力拉进关系的成才也一吐为快,当然吐得最多的还是吴哲。
许三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齐桓他们都是装的,可是不能说出来,所以他只能沈默地看着。在大家轮流抒发了一番自己的愤懑之情后,吴哲就问许三多,三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那个屠夫欺负你了?
许三多说,没有,齐桓挺好的。
吴哲一脸悲愤、语重心长地说,三儿,你这是在助长歪风邪气知道吗?你越是这样宠着他们,他们就越无法无天。
许三多只好讷讷地说,他们真挺好的。
最后的考核终于在一个月后到来了,nbc,核武器,生物武器,化学武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如前世。
各小组情况差不多,很快就只剩下新人自己在跟进,恐惧、不安,笼罩在新人的心头。
成才心裏打起了退堂鼓,他害怕,害怕死亡,他想后退,他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往回走了。他已经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出口,可是他突然想到了许三多,他想到了许三多拖着他学习、带着他训练,想到许三多一遍遍跟他说不抛弃、不放弃。那个不懂放弃的家伙,他是肯定不会退出的。
该死的许三多,你等着我!你敢死的话,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成才恨恨地抱着枪往回跑,他自己都不知道打死了多少敌人,甚至于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杀人,他不知道许三多在哪裏,只能横冲直撞地在四通八达的地道裏漫无目的地寻找许三多,直到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成才的心瞬间纠紧了,他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死了。
许三多在跟进,很快就传来了其他人牺牲的消息,队伍裏只剩下了他自己。
报告,我在跟进,完毕。
报告,对方很专业,我在跟进,完毕。
报告,这裏有一段銹掉的铁轨,我在跟进,完毕。
……
报告,不能再保持联络了,我会继续跟进,完毕。
做完最后一次报告,许三多摘下通讯器,脱掉了身上严密的防护服,换上了那套垢得结了硬块的工作套衫。
老a野外的简易营地,停着一架直升机,袁朗此刻正坐在机舱裏,手裏拿着游戏机,但他没有玩的心思,他在想这次的演习、明天的评估,还有许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