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辈子当兵是他爹的选择,那么这辈子,就是许三多自己的选择。
上辈子,许三多的当兵之路太难,班长推着,班副扛着,队长拉着,将他从新兵连裏最孬的骡子硬生生地推上了步兵的巅峰。这次,许三多不想再从孬兵做起。
上辈子,父亲的病、家裏的债,一直都是许三多的心病。这辈子,他一定要在当兵之前,把家裏打点好。
还有班长的手、六一的腿、南瓜的牺牲……上辈子的遗憾太多,这辈子,他不想再有遗憾。
看着自己迭好的豆腐块,许三多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要覆员的往事,那个时候他的队长问他,你还能活到以前的日子吗?
那个时候他的回答是,我能从老百姓做到老a,我也能从老a做回老百姓。
现在,他明白,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他无法改变这些在部队养成的习惯,确切地说,他不想改变。
这可以说是他与上辈子唯一的联系了。
许三多从屋裏出来的时候,许一乐、许二和和许百顺都在饭桌旁边坐好了,许百顺拿着一瓶二锅头往杯子裏倒。
许百顺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喝点小酒,也不多喝,直到三个儿子的娘去了,他才开始酗酒。前些日子老大体检被涮了下来,许百顺心裏头窝火,喝点酒顺顺心,他一边喝一边和许二和念叨,老大体检没过,过几年你上,我就不信,老子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能当上兵!许二和一脸不屑地撇撇嘴。
见许百顺喝酒,许三多一下子就想到了上辈子他爸的病,几步过去伸手就把许百顺手中的酒瓶子抢了下来。动作干凈利落得其他三人都楞住了,自家老三啥样,他们忒清楚,清楚到他们都觉得从自家老爹手下抢酒这种事根本就不是自家老三能干,或者说敢干出来的事。
许百顺坐在凳子上晃晃悠悠地看着许三多说,行啊,这龟儿子走道儿利索了就开始管你老子咧,你弄啥?你也想喝是咋地?
许三多说,爸,喝酒对身体不好,容易酒精中毒。
许百顺一听来了气,他瞪着眼睛说,喝酒咋就不好了?还酒精中毒?酒精还能中毒?我还不能喝酒咧?你个龟儿子想管老子喝酒,没门!赶紧给我拿回来,不然老子抽你!
许三多杵在那裏,固执得近乎执拗,他说,抽就抽吧,我说的是真的,书上说酒喝多了就会酒精中毒,我还问了马老师,马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马老师是当年城裏来的知青,下乡支教,是整个儿下榕树村公认的最有学问的人。他说的话,通常都能让大家信服,除了让孩子读书而不是去当兵这件事,乡村的人对这件事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但是在喝酒这件事上,马老师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所以许三多搬出了马老师。
许百顺心裏头纳闷,这老三儿不知道受了啥刺激,今儿个说话刚利索点,就开始教训老子咧!他有点生气地说,照你这么说,老子以后还不能喝酒咧?老子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也没见中毒,你一说老子就中毒咧?
不是不能喝,是不能多喝。
许三多的坚持让许百顺意外,就连毛竹板子也不能让许三多退让一分。许三多改变的不仅是走路和说话,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许百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心裏有预感,往后的日子或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