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对于我来说,成长就是不断地失去和得到,并且伴随着痛苦。
那么袁朗呢?
袁朗是我的队长,我很少叫他的名字。因为我的连长说,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兵,是秋后的蚂蚱。但是现在,我想叫他的名字。
我第一次见到袁朗是在那次的演习中,虽然我俘虏了他,但我知道那是他在让着我。那时候的他是一棵参天大树,我只能仰望着。
袁朗曾经对我说过,军人从来都不是要求公平的职业,你放弃了很多人要求的公平才能做到是个军人,用以维护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公平。当时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等我懂的时候,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不公平。
那么他是否也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公平?也许没有那么多他就已经懂了,因为他比我聪明。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一名出色的领导,他随时随地都保持在精力旺盛的状态,从来没有疲惫。他几乎无所不能,铁大队长器重他,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他,我们所有的人,哦,包括喜欢跟他对着干的吴哲,都敬重他、佩服他,也很依赖他。
可我们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会疲惫、会受伤的人。
我们疲惫的时候,可以依靠他,那么他疲惫的时候呢?可以依靠谁?
我想起了上辈子生命中的最后时刻,袁朗脸上的惊慌是我从未见过的。我想我又让他难过了,他总是帮着我解决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可我却总是在给他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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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的情况很不好,他的左腿中了两弹,腹部中了一弹,右肩骨骼错位,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开始发烧了。
许三多背着袁朗走了很远,见后面没有追兵,他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给袁朗处理伤口。
袁朗的腿伤已经两天了,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腹部的伤口是新伤,还在冒血。许三多先给袁朗止了血,将骨骼覆位,这期间,袁朗疼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裏满满的都是担忧和自责。
自责什么?
你,你忍一下,我,我没有带麻药,可你腿上的腐肉必须马上切除,不然你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说到最后,许三多有点激动,因为如果袁朗的腿保不住,他就只能覆员或者转业了。
袁朗扯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他想,原来他是在自责没有带麻药。呵,这是我做的第二次没有打麻药的手术了。
疼痛冲击着袁朗的神经,但是袁朗觉得这很好,至少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在疼痛中,袁朗开始思考这次任务,他带出来的情报,以及,正在给他“做手术”的孩子。
许三多脸上的犹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一丝不茍,他的动作很熟练,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牌医生。他割掉了袁朗腿上的腐肉,取出了袁朗腿裏的两颗子弹,拿出绷带仔细地包扎好。
腹部子弹取出来的时候,袁朗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了。
他的队长真的一声都没吭,许三多既担忧又敬佩。袁朗看到许三多的表情打趣说,小兄弟手法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在哪上学?下次我还找你,你比那些医生什么的强多了。
袁朗一开口,许三多反射性地喊了一声报告,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不该这么喊,或者说现在不该这么喊。
我,我叫许三多,十五岁,已经毕业了。我,我又错了。说着许三多低下头。
毕业?袁朗奇怪地问,你哪个学校毕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