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
心里忽的一跳,方振皓瞪眼看过去,恶狠狠的一眼。看他仍旧笑的戏谑,忍不住扭过头去。
他修眉一扬,似想说什么,却又忍回了话,目光投向兔子。兔子似乎是吃的饱了,抖抖耳朵蜷缩在他脚下,眯了眼似乎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邵瑞泽抬眸,目光隐隐闪动,又垂下去,凝在兔子身上。
不想再理会,方振皓刚想把兔子抱进兔窝,不料被他猛的拉住手,一下被拽的站起。他不忿咬牙,挣扎几下没挣脱,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记耳光,邵瑞泽不痛不痒地挨了一下,却抓了他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另一只手搂在腰间抱了个满怀。
“南光。”脸上有些发疼,他神容坦然,“就算只是一只兔子,养的久了,感情总是在的。且不论故友至交,就算是帐下亲兵,相对多年也会生出几丝感情。我人品风骨虽不见得高明,但也不至于龌龊下流,跟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做戏给想看的人看而已。”
他说着握紧他的手,“她一个走投无路的薄命女子,活的比男人更要艰辛,我举手之劳,能帮便帮她一些。人前是有些亲昵,但人后绝不轻浮孟浪,说到底,还不是各取所需,彼此客客气气演戏。更没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之情,反倒是手足之意多一些。”
而后静默了片刻,他语声温柔戏谑,紧接着笑出声:“说实话,南光,她还替你背过两次黑锅。”
这句话起初令人困惑不解,方振皓皱着眉看,见他指指自己额头与左脸脸颊,微怔间转念间会过意来——额头乌青与脸上红痕,加上身侧带着艳色的情妇,在外人眼里,自然都是闺房痕迹。
又羞又怒之下,他将他的手重重甩开。还未踏出一步,他双臂一伸握住他的肩,将他紧紧拥入怀抱,目光不躲不闪。
“关于这件事我很坦然,如果你还有什么想知道,我绝不会有什么遮掩隐瞒,至于为什么要用风月艳事遮掩,那也只是学蔡松坡将军,实属无奈之举。”
方振皓不答直直盯着他,眼里迷茫变幻,似乎自己也未想得透彻自己究竟还想问些什么。他迟疑许久,审慎地问,“你做戏要给谁看。”
“多了。”邵瑞泽一笑,“中央,市府,日本人……个个都盯着。自己人那边,但凡非嫡系的部队,重要将领身边都有耳目在监听监看。还有日本间谍,尤其是训练有素,一旦被发现就当场咬毒自尽,半点话也问不出来。”
他说着缓缓点头,“你应该知道。”
方振皓想起服毒自尽的沈雨,不觉变了脸色,丝丝缕缕的寒意,蹲从脚底升起。
邵瑞泽说完了,神情略有一怔,又笑了笑,突然抬眼问他,“知道大帅是怎么死的吗?”
方振皓点头表示他知道,皇姑屯的惨案,就连国外也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那个间谍很有名,叫做川岛芳子,也有人叫她金壁辉。”邵瑞泽语声平缓,手覆上他手背,却让他觉得发凉,“那时候奉军跟国民北伐军打的难解难分,而实际上我们已经顶不住压力,准备撤回东北,大帅的行程原本绝密,却时被川岛芳子挖出来的”
“她找上门要求与少帅见面,我们当时要处理后方事务,又要迎接大帅安全抵奉,于是派遣了一个姓郑的侍从贴身副官与她相见。”邵瑞泽说着哼笑一声,声音却透着入骨的冷,“没想到来回几次,他就拜倒在石榴裙下了,将大帅行程和盘托出,才有了皇姑屯那一声爆炸。”
“大帅受了重伤,连夜回到奉天,熬了不过几天,就去了。”
第一次听到,方振皓听的心惊意寒,呆呆看他,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呢?”
橘黄灯光仍是暖的,映上邵瑞泽清峻眉眼,却似遇上霜冻。
他淡淡说:“没有后来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还在北平的少帅快速返回奉天,就任奉军代理统帅。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带着嫡系部队星夜返回驻防,一路急行军,回到奉天连口水也没时间喝,马上布防严防关东军挑事。大帅就相当于我的父亲,从他受伤到出殡,那段时间,无论做什么,人的脑子都是麻的,什么也想不到。”
邵瑞泽收住话头,幽幽叹了口气,结束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却没意识到,自己已在他面前流露只在至信至情面前才有的彷徨。
以最严酷的手法处死那姓郑的副官,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永远也得不到惩罚。他们最为愤怒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就连灼烫的怒火也早已被世事磨平,失去棱角,埋在厚厚的灰烬之下,永远不见天日。
颓然之叹,听来只令人凉透肺腑。
方振皓默然听着他的话,牵着他的手不由自主握紧。
“南光……”这名字从唇间唤出,似一声叹息,流露无尽酸楚。他手一拽,蓦然张臂将方振皓拥抱,紧紧地拥抱。
“我有我的苦衷,但我信任你,于是将一切告知,希望可以让你不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