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好笑摇头。熊世斌到底还是笑了出来,心想陆文正这文人果然嘴厉害,按了他的口气把话说出来十分的尖酸。
“你真是跟你家张少帅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招蜂引蝶。衍之你呀,上次我去南京去听委座的新生活运动讲座,他还专门提到这事情,点名不许人学张少帅的样子,他老人家都发话了,你也快改改。”
“别,我可没主动去招惹过什么狂蜂乱蝶,有人要追了贴上来,又不是我的过错。”邵瑞泽一面笑,一面拿手掩了嘴,又打了个哈欠。
“娶了不就得了,这英雄美人,风流佳话,比那些劳什子的学生运动、抗日集会有意思多了,就凭咱哥们俩这关系,你可要给我管的的报纸增增销量嘛。”陆文正却不依不饶,提高音量。
“有委座在,谁敢自称英雄?”邵瑞泽轻笑,“再说了,蒋夫人端庄秀雅,才是真真正正的美人。委座与夫人,戏文里的英雄美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那就真只有仰望的分了。”
“真是张少帅教出来的,招蜂引蝶人家送上门还死活不承认。有道是娶妻娶德,娶妾娶色,现在又不允许政府人员娶姨太太,我看你小子死不成家,恐就是怕夫人管头管脚,再也不能风流快活吧。”陆文正摇头晃脑的调侃。
“我又没跟你一样酸了吧唧拉着女人的手,深情款款喊人家甜心,还说什么‘哦,你是我阴暗的岁月里的灿烂阳光。’陆大才子,你说的时候也不嫌恶心得慌。”
陆文正噎得顿住,只是一脸尴尬的笑,熊世斌想起以前,不禁摸着下巴哈哈笑,“那是啊,悍妇不能娶回家。陆大才子你家的河东狮,那真是……啧啧……你三番五次深夜不归家,还要我们帮忙遮掩,说和你一块搓麻。你太太我们可都是领教的心有余悸。”
“别老说我呀,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邵主任死活不成家,说到底还不是这个理?”
几人相视,心照不宣的笑,忽听有人喊:“来了!”
天际间隐隐出现了一只深绿色的鸟,由远而近,渐渐变大,盘旋几圈翩然滑至跑道,直至停稳。机舱门徐徐打开,一位身着笔挺灰色中山装的长者走出机舱,在侍从搀扶下走下飞机。
飞机一侧静候的人立即肃立,军人更是齐齐举手敬礼。
吴炳章吴老,中央监察委员,那可是开国元老,年轻时跟着孙国父闹过黄花岗起义,现在年纪大了赋闲担个虚职,派头仍是大的,委座更是礼让他三分。吴老主管监察,素来为人严谨,最讨厌上下奢靡的风气,委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弟”张少帅更是因为女人问题被教训了好几次。开国元老,不能得罪,就算不高兴也得老老实实受着。
这位长者,邵瑞泽也是极其熟悉的,当年刚刚东北易帜,这位元老就大驾光临,少帅吃不消他的刁钻严谨,就换了他鞍前马后,一来二去直到今天,吴老对他简直要比使唤自家儿子还顺手。
想着他挺直后背,嘴角微微上翘,军姿标准。
吴炳章缓步走到众人面前,嘴唇紧抿不发一言,目光如锥子一般来回巡视,他缓步走过迎接的人群,从吴铁城市长到各位厅长一一看过去,看的各人心中皆是惴惴。
吴老突然驾临上海,也没有通知所为何事,有些人心里不免就打起了鼓。
那严肃目光掠过熊世斌,熊世斌因为军需案依旧心有余悸,唯有目不转睛敬礼,待走至邵瑞泽身边时,忽的动动紧抿的嘴唇,几不可见的微笑。邵瑞泽见状收回军礼,伸出手礼貌的笑:“吴老,旅途辛苦了。”
吴炳章嘴角仍是噙着浅淡的笑,同他握了握手,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丝毫不留情面,“衍之,看样子,你小子昨晚又是一夜没睡!”
市府里客套场面过后,吴炳章才挑明来意,“此次前来上海,来意有二。一,黄河沿岸大水成灾,南京提倡社会各界捐款赈灾,上海也要举办慈善募捐酒会,让高官显贵、富豪实业家捐款赈济灾民。二,上次两广事件解决,中央令我巡视沪杭情况,监察违反法纪的军政官员,上海是为第一站。”
在座皆是沪上高官,众人屏气静声,频频点头,吴炳章又说了些场面话,谈了些时下政治问题,点名批评了几个挥金如土的官员,絮絮叨叨间谁也插不上话,邵瑞泽索性只管听着,看吴老专注教训市府官员,不少人被训斥的满头大汗,他不时啜茶,默不作声。
话语声色俱厉,说到愤怒处,怎么也打不住,直到时钟敲响十二点,吴炳章才像是说累了,眼见时间也差不多,挥手叫一干军政官员全部去忙本职工作,却单独叫邵瑞泽留下。众人知道他们相熟,鱼贯而出,熊世斌起身时,投来别有意味一瞥,邵瑞泽知道他所谓何意,只是微微颔首。
知道吴老不喜宴会喧杂,邵瑞泽便将午饭设在专营太湖河鲜的明月楼酒家,悬挂湘妃竹帘的包间隔开了大厅喧闹,水墨屏风更添淡雅余韵,侍从们拉开座椅,随后退出包间。桌上菜肴琳琅,女儿红酿香袅袅,入目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