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西安方面不管是东北军、西北军,还是□,都是实实在在的弱势!”
“南光,其实我们不得不承认,没有蒋委员长坐镇,政府就要在这个当口洗牌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对那边更不是好事。”
方振皓虽然阴着脸,但仍是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二十师军队已经开到豫陕边界,飞机也飞临西安上空,何部长真是要借刀杀人啊。”
“那边表示,情况应该马上让大众知晓,尤其是救国八项主张!不然再这样蒙蔽下去,人民都会被政府所欺骗的。”
“那边不是有报纸么?躲过新闻检查官不就得了。”
“所有的报纸都被严密监视着,还有严苛的新闻检查。”方振皓沉吟道:“他们是这样打算的,先经由控制下的秘密报纸刊登八点纲领,然后请有名望的民主人士与自由人士出面支持,这样可信度更高。我们要让人们知道西安不是想打内战,而是要结束内战!”
话听到这里,邵瑞泽微笑,“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你的亲笔信,写给上海的民主人士与自由人士。地下党已经派人接触过了,但是他们很疑惑且不怎么信任,如果有你的亲笔信再附上八项救国主张,他们应该会相信张少帅的立场与苦心。”
僵局需要马上被打破,面对所负安危之重任,出这样的要求自在情理之中。他现在淡出公众视野,如亲笔信里表明自己因为政府不可告人的心思被软禁,那些文化人自是会倒向□一边,从舆论上声援西安,对此刻少帅在西安内外交困的局面,也绝对是利大于弊。
想到这里,邵瑞泽皱了眉,若有所思的沉默。
但还是有一层危险,亲笔信终究是个把柄,万一被政府或是蓝衣社抓住,他的罪名可就成了煽动闹事,说不定会被诬陷是叛党叛国,早就生出了狼子野心,就地正法不是不可能,甚至也会牵连到少帅也说不定。
他抬起头,缓声道出他的顾虑,然后又说了一句。
“南光,你需要知道,在南京眼中,不论我做了什么,那都是出自于少帅的授意。”他缓声道,“不管做什么,我都需要对他负责。”
方振皓抬了抬眉,并不反驳,面上神色复杂。
他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只有急促呼吸,泄露了心中激烈起伏。
邵瑞泽抽出一支烟来,点燃了慢慢的抽,顿时指尖青烟缭绕。
漫长沉默过后,方振皓看到他低头一笑,掐灭指间香烟,“给我研墨,写信给文化界名人和民主人士,用钢笔就太失礼了。”
闻言手上一顿,方振皓复又平静地站起来,替他拿了信纸,拿过砚台。
手持狼毫的手异常灵活,一笔一笔的楷体,挺秀均匀,外柔内刚,平滑信纸上墨迹光润。
他一动不动立在桌后,看着他写信,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握得指节发白。
一个“泽”字,只剩签名的最后一划,笔尖的力气陡然用力。
方振皓光定定盯着纸面。
忽听他像是随口问:“你平时写什么字体?”
怔了一怔,他回道:“去了新式学校念书,再没用过毛笔,自然是写的不怎么好。只记得,先生曾经教的是柳体。”
这一点上,方振皓是无可奈何的,幼年因为风潮一直在新式学校,而后又离乡去国。除了幼时私塾那点启蒙,对中国古典文化倒远不如对英美十四行的熟悉,还常常被他取笑做是“假洋鬼子”。
邵瑞泽嗯了声,悬腕停笔,对着写好的信上下端详了一番,看没什么问题了,才折住塞进信封。
递过信件的时候,他淡淡嘱咐了声,“让他们小心点,这段时间,估计全城到处都是暗探。”
没听到回应,邵瑞泽不由抬起头看他。
方振皓沉默了一瞬,“我知道强你所难,还会牵扯到西安……”
话音未落,邵瑞泽拉住他手将他拽入怀中,搂紧了说道:“难道现在,你我还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
入夜的邵公馆笼在静谧月色下,与以往并无二致的寂静。
许珩照例是睡得最晚的人,每晚总要依次巡查过各个房间才可安心。
这段时间的邵公馆因为戒备卫兵的到来而比平日更加宁静,软禁行为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除却最初的发火愤怒之外,他们这些身陷囹圄得人反倒与守卫的卫兵来的相熟,大大咧咧的卫兵也倒都是些粗人,喝酒喝到酒酣的时候,反而有问必答,虽然说不到点子上,却也可以对外窥探一二。